穿越火線:華人小伙親述如何逆襲做美國王牌士兵

來源:SOHU網    2019/11/18 19:13:33
責任編輯: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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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穿越火線:華人小伙親述如何逆襲做美國王牌士兵

第1頁 :基本信息

書名:穿越火線 我在美國當大兵

出版社:北京時代華文書局

作者:飛行電熨斗

內容簡介

本書親歷者是一個普通的中國小伙兒,在美國留學時因為機緣巧合,加入了美國陸軍特殊兵種“金融管理專員”。從軍生涯,他經歷了人生中許許多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摸槍、第一次坐軍用飛機、第一次來到戰火紛飛的世界、第一次身處戰斗一線、第一次遭遇路邊炸彈、第一次見到幾麻袋的美元…………構筑了一段多彩絢麗的人生。

參軍前,他在紐約過盤子、發過傳單、在跳槽市場練過攤、在全世界最大的迪士尼樂園中打過工…………都是他“美國留學夢”實現必不可少的部分。

19歲到28歲這8年多,是他熱血激蕩的青春,也是一個青年從迷茫、不知道做什么,到能夠主宰自己未來的蛻變歷程。

作者簡介

劉宏志,故事的親歷者,本書講述者。1985年生人,2005年跟隨父親前往美國生活學習。上學之余幾乎干遍了美國的所有底層工作。2009年,為了磨練自己,也為了盡快融入美國這個多元化的國家,他決心暫停學業,加入美軍,并跟隨美軍轉遍了半個地球。2013年,當兵合同結束的他再次做出人生抉擇,放棄繼續當兵,放棄部隊提供的高薪職位,再次拿起課本。現正在紐約城市大學攻讀研究生學位。

王兆陽,筆名飛行電熨斗,本書執筆者。自2009年開始動筆至今,已寫作逾200萬字。

書摘正文

1. 免費的“全球旅行”

來到美國的第二個年頭,在結束了一次又一次失敗的打工經歷后,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在反思,并且時不時問自己:來美國究竟是為了什么?如果僅僅是為了享樂,那我更愿意待在國內,天天仨飽倆倒,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人、合口的飯菜。完全沒有必要跑到一個陌生的國度,吃著口味單一的垃圾食品,學習使用陌生的語言,和各色皮膚的人種搶工作,更不會忍受來自同胞的歧視。

我之所以跑到紐約來遭這份“洋罪”,是因為傳說這里有更廣闊的空間、更多的機遇,以及更優厚的待遇。但是這些統統都要建立在努力奮斗的基礎上,只有當你奮力爬上了一個更高的位置,空間才得以更廣闊,而機遇才會看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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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年多,我開始逐漸變得老實,變得想要去專心做好一件事情,變得像老爸那樣,有些沉默寡言。每天除了上課,就按時按點去彼得那里輔導小學生,很少參加學校組織的各項活動,我開始慢慢變得和其他華人一樣,把自己困在了一個小圈子里。

但當時的我并沒有意識到,我以為這就是努力。

2008年5月,我以全優的成績在紐約皇后社區學院畢業了,并且在三個月后順利拿到了皇后大學的本科錄取通知書。但直到這時候,我還是沒搞明白,我的空間和機遇在哪里;或者換個說法,我對自己將來要做什么、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還沒有一點兒頭緒。

由于出國較晚,我在國內的同學此時都已有了工作,甚至結婚生子,只有我,這個他們口中“混在紐約的上層人士”,還在不知疲倦地上著學,在老爸的一個朋友開辦的小學生補習班里打著份可有可無的工,拿著那點兒可有可無的“零花錢”。

這年暑假,我第一次回國。

在餐桌上,當同學們談到目前市場和工作的不景氣,或是偶爾問到我時,我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回答。國內的工作我一天也沒干過,在紐約,我也根本不算是一個正經的上班族,可以說對工作、市場、行業大環境一無所知。大家得知我還在上學,紛紛夸我有福氣,殊不知我早就想跳出現在的生活節奏,去做一些至少自己覺得有意義、有盼頭的事情。

至于大學,美國和中國的畢業生我認為沒什么區別,一樣的高開低走,畢業時牛氣沖天、舍我其誰,一旦真正步入社會,窘態畢露,這才開始重新認識自己。我慶幸自己比別人早一點兒看到這些,而不幸的是,我是其中一個,比別人好不了多少。

但改變的機會還是很快就來到了。

11月底的紐約已經頗為寒冷,走在曼哈頓街頭,依然能時不時看到身穿短袖不要命的白人孩子。我從彼得的補習班出來,正要鉆進地鐵站,卻被路旁一間電器行里慷慨激昂的音樂聲所吸引。

回頭看去,我才發現櫥窗的電視機里正播放著美軍征兵廣告。說實話,當時的畫面和文字內容我幾乎沒有記住,但最后一句卻深深烙在了心里——是時候做出你人生的改變了!加入美國軍隊,免費的全球旅行等待著你!

我承認,我只記住了“改變”和“免費全球旅行”這兩個詞,但這兩個詞卻恰恰是我想要的。改變自己單調模式化的生活,走出這個可怕的小圈子。

我總有一種感覺,在陌生的國度和環境中,由于受活動空間和人脈限制而形成的這種束縛,遠比國內一個人宅在家里還要可怕。宅在家里,你至少知道樓下哪家的面好吃、誰的小賣部里都是真煙;如果走出去,你也不會有不自在的感覺。可這些在國外一律行不通。讓我想朋友,首先想到的都是些華人;讓我出去吃飯,每到一家店每吃一口,我都會拿來和在國內時自己吃到過的做比較。那種糾結、彷徨、迷茫,像無邊的黑暗一樣時刻籠罩在頭頂,經久不散。

其實這么一大段,總結起來就一句話:如果繼續憋在小圈子里,永遠都不可能真正融入美國社會,那是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格格不入。作為黃種人,我可以不屬于這里,但卻不能不融入進去。這就像是一列隊伍,站在隊伍外面你不可能知道該往哪里走,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找到方向。

當然,那個幾分鐘的征兵廣告讓我感興趣的只是兩個詞語,而我也不可能傻到立刻決定就要去當兵,中國人講究三思而后行、謀定而后動。不過對急于改變現狀的我來說,兩個詞所產生的吸引力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石子,要起波瀾了。

要當兵,哪個國家的兵最危險?恐怕是個地球人都知道,毫無疑問是美國,因為這個國家的歷史幾乎就是一部對外戰爭史。建國兩百多年,先后參加過兩百多次對外軍事行動。可以說,對外戰爭是這個國家的生存方式,它可以為經濟而戰、為美元而戰、為石油而戰,甚至有時候發動戰爭僅僅是為了刷新一下存在感。

所以,要報名參加一支這樣的軍隊,我自問目前還沒這個勇氣。

大家都知道,2008年,經濟危機伊始,許多美國人都找不到工作,對我這個黃皮膚拿綠卡的中國人來說,只會難上加難。雖然彼得的補習班生意很好,但我說過,那僅僅是“零花錢”,距離真正可以養活自己,還有很大的差距。

但是當兵這件事的確有那么點吸引我,晚上回到家里又上網查了查,發現美國的征兵和中國還是有很大區別的。對于美國人來說,當兵就是選擇一個職業,它和在麥當勞打工一樣,幾乎不具備任何其他因素。經濟景氣的時候,各行各業都需要人才,美國人也不傻,他們也不愿意去當兵;可一旦到了經濟危機,當兵就成了唯一熱門的職業。因為這里有著較高的薪水、完善的福利待遇,而且幾乎不用擔心會被突然裁掉。

事實證明,想法總是剛開始冒個頭,然后隨著時機和條件的加入而一點點豐滿起來。當我一口氣看完了在美國當兵的權利和義務之后,其吸引力一下子就漲上去不少。因為我發現這個“兵”,似乎和我想象中的“兵”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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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就把這個念頭告訴了同在補習班打工的日本小姑娘花子。小姑娘聽后瞪大了眼睛,說道:“天哪!你瘋了?你不知道美國現在正同伊拉克和阿富汗打仗嗎?搞不好會沒命的!”

果然,中國人和日本人對待“參軍”的看法是很相似的。

收到了一個反對,我并沒有氣餒,畢竟現在只是隨口一說,如果我能在寒假之前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我當然不會選擇去當美國兵。

2. 稀里糊涂報了名

隨后的一段日子里,征兵廣告鋪天蓋地,街邊店鋪里、地鐵里、公交車上,就連彼得學校的公共廁所里貼的都是。美國的征兵廣告,無論形式和文案都做得相當不錯,而且每年都有許多不同的版本,以對應不同人群和不同年齡段的訴求。

征兵廣告看得越多,我就越想知道當美國兵到底是怎么一個情況。說實在的,我屬于一個“戀家佬”,能在自己家待著,決不去別的地方。小時候和姥姥、舅舅住一個大院,前后樓,近到他們叫我吃飯只需推開窗戶喊一聲就行。即使這樣,我放學回家時如果家里沒人,寧可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等著爸媽回來,都不愿意去姥姥家。長大后雖然有所改觀,但戀家的心態依然很強烈,這也是我到美國后一直覺得無法適應的主要原因。如果當兵真的能像廣告里說的那樣,周游世界、鍛煉自己,還有一份相當不錯的薪水和待遇,如此一舉多得的事情,倒真的可以考慮考慮。

直到2008年12月的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發現了一個征兵站。美國的這種征兵站很多,至少紐約隨處可見,面積都不算大,人也不多,兩個老兵、一臺電腦足矣。他們會常駐這里,隨時解答咨詢和檢驗前來應征的年輕人。

鬼使神差中,我下了公交車,慢慢走到這里,隔著征兵站的玻璃幕墻往里面好奇地張望。對,就是好奇!我承認自己此時有那么點想法,但還沒有足夠的膽量。這不僅僅是安全系數的問題,我更多的則是不確定自己能否適應軍人的生活。

屋內此時只坐著一個人,見我在門口張望,立刻就起身走了出來。當他拉開門,我才發現對面站著的也是一個黃皮膚。

“想了解什么?沒關系隨便進來看!”這位黃皮膚的征兵官不由分說就將我拽了進去。剛剛坐定,一杯水和幾頁文件就放在了我的面前。

“中國人?”征兵官見我不說話,自顧自地介紹道,“我也是,香港的,不過出生在美國。你先看看這些,上面都是你所能得到的好處。”

說實話,我是怎么被拉進來坐在這里的都還迷糊呢,更不知道該問些什么,于是只得低頭看他遞過來的那三四頁文件。

大概翻了一遍我才明白,這幾張紙上全部都是在美國當兵所能獲得的福利和待遇。美國都是合同兵,完全自愿加入,每4年簽一次,簽夠5次,也就是20年,那么退伍后國家將按月給你發放養老津貼。上面詳細羅列了各項福利和工資的漲幅標準,比如頭兩年月薪多少、后兩年多少、再簽會有多少,如果被派往海外會有哪些福利、派往戰場有哪些福利、結婚生子有哪些福利,等等。

單從這幾頁紙,就能看出美國人那種務實的精神。不光是當兵,包括他們的企業,如果你去面試,面試官什么都不談,先把福利待遇拍出來,你看后覺得滿意,他們再說工作內容、職業規劃、公司發展那些東西。待遇都談不攏,別的說再多都是瞎扯。但同樣的事情放在國內可就不一樣了,國內的老板一定會先和你暢談一番公司的宏偉藍圖,然后想方設法降低你的待遇要求。如果應聘時你敢上來先談錢,那基本上就完蛋了。說一千道一萬,打工的無非就是為了錢,不為錢誰打工啊?老板們總想讓員工和自己一條心,大家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奮斗。拜托!工資都不舍得給,怎么跟你一條心?

我一邊看,桌子對面的那位征兵官一邊說著。他說什么我也沒聽進去,因為這個美國兵的待遇著實嚇著我了。從新兵營就開始計算,第一年月薪就能達到2000多美元,不同的兵種還有不同的補助,種類繁多,其中最多的是已婚士兵的補助,這些一項項加起來,我心算了一下,如果結了婚,又被派往海外的話,月薪最高能拿到4000多美金。而且退伍后無論上學還是從商,政府也都有許多優惠政策,不單可以提前入美國籍,個別兵種甚至許多大公司還搶著要。

我的天啊!4000多的月薪即使是在紐約這樣的大城市,也能夠讓一家人很輕松地生活了。

見我看完,征兵官為了表示親切,用蹩腳的普通話說道:“怎么樣?你還在念大學吧?這么和你說,當4年兵和打4年工,一樣的時間,到最后你打工不一定會比當兵掙得多。而且你要知道,當兵可是管吃管住還發衣服,那些薪水都會直接落入你的口袋!”

這句話的確很有殺傷力,不過到后來我才知道,美國部隊管住不假,軍裝和飯錢那可都是從自己工資里扣的。但也不能說人家就是騙我,因為從工資結構來講,每個月都會有伙食補助,每年也有兩到三次服裝補助,扣掉的絕大部分也都是這些。等于是先發給你,再幫你劃走,這部分錢說是你的,但從來沒見過。

不過我就納了悶了,這么整來整去還真不夠嫌累的,干脆不發多好?直接算福利唄!不過想想也對,人家不把這部分換算成錢給加進去,又怎么能凸顯高工資呢?其實我當時不知道,美國人愛折騰的勁頭還在后面呢,這點小事兒真不算什么。

見人家一直挺熱情的,我也不好意思自始至終不開口,于是問了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當美國兵…………會不會有危險啊?”

征兵官顯然對這種問題見得多了,駕輕就熟地答道:“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支軍隊,都不敢向你保證,當兵一定不會有危險。當然,這個危險也分大小,你完全可以選擇一個危險系數小的后勤兵種嘛!比如說…………陸軍的financial management specialist!”

“金融管理專員?”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居然有這樣一個兵種。

“對啊!”征兵官興致頗高地和我說道,“就是管發工資做賬的兵種。我以前在軍隊里有個關系很好的戰友,他干的就是金融管理。這個兵種不但風險小,平時訓練強度也不大,而且算作中高技術兵種,補助還高。即使你被派到戰區,也是天天在屋里吹空調喝咖啡,絕對輕松!”

我再一次被震驚了。如果真像他說的這么好,那我就沒什么可顧慮的了。在優厚的福利待遇面前,當兵訓練那都是浮云,權當鍛煉身體了。于是我趕忙問道:“如果我想報名當金融管理專員,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征兵官一瞧有戲,熱情程度立刻又提高了不少,“不過你得抓緊時間,金融管理專員的名額一直都不多,軍方的規定是誰先考過誰先選、誰先去,過了這一撥就得等了,也許過段日子會再放出幾個名額,也許今年都不會有了。”

我被他這么一哄,哪里還有什么主見?稀里糊涂地就填了張報名表,附帶綠卡和駕照的影印件一并上交,然后直接就在征兵站的電腦里進行了模擬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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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當兵也要考試

在美國報名當兵都要進行一個考試,叫作ASVAB,就是Armed Services Vocational Aptitude Battery(軍隊職業傾向測驗)的簡稱,這個考試對軍種職業的選擇、以后軍隊生涯的發展和入伍獎金的多少都有直接影響,它的主要目的是測試出申請入伍者的個人資質與潛能偏向,作為軍方選擇分配入伍者軍中職業的參考和基礎。

不過模擬考試就沒那么復雜了。所謂模擬,就是人家要先看看我的文化程度夠不夠當兵的條件,如果差得遠,報名也是白搭,瞎耽誤工夫。所有的題都是選擇,當時就考了四個科目:閱讀、單詞、代數和數學應用題。

數學成績我沒問題,向來都是高分;閱讀的話,上了這幾年學,還算說得過去;單詞就完蛋了,因為這個模擬考試給出的是那種二三十個字母的大單詞,基本上都是類似于honorificabilitudinitatibus(不勝光榮)這樣的,我是一個也不認識,只能靠瞎蒙。

做完后我心里有些忐忑,如果連征兵考試都不能通過的話,那就只能接著回去打一個月幾百塊錢的小工了。好在征兵官一核對成績,笑著告知我道:“沒問題,這里有本ASVAB的考參,你拿回去看看,絕對可以通過的。”

他隨后和我約定了一下正式考試的時間,我就拿著那本參考資料回家了。其實直到這時候,我心里還在掙扎,究竟要不要去當兵?許多人應該都會覺得,當兵保家衛國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可我作為一個黑頭發黃皮膚的中國人,卻跑來美國當兵,保衛別人的國家,算怎么一回事兒?但是從生存的層面來講,我得掙錢。在美國,成年后還不能獨立生存、靠家里的幫襯過日子是一件十分丟人的事情。大部分美國孩子的大學學費要么自己掙,要么就是先管家里借,等畢業掙了錢再還。我們爺兒倆現在全靠老爸3000美金左右的薪水過日子,一年得交上幾千塊錢的學費不說,每兩個月還得給老媽匯些錢,以保證她在國內的生活,這對老爸來說十分緊張,壓力也大,所以這也是我急于要找一份正式工作的主要原因。我已經23歲了,即使在國內,也到了該出去打拼、自食其力的時候。

當然,還有一個隱性的原因不能回避,那就是當兵可以快速成為美國公民。也許以后等我賺了錢、日子好了,我會回到國內,甚至放棄這個美國公民,但就目前來說,我要繼續留在美國奮斗,獲取公民資格后還是有許多好處的。

回到家中,我分別給老爸和老媽打了電話,把自己要去當兵的想法告訴了他們。我當時打算的是,如果兩人一致反對,那我就放棄,繼續上學、打散工。畢竟美國現在在中東有兩個戰爭在打,被派去戰場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老媽的反對在我意料之中,不過老爸這次卻明確支持道:“我看行!你去吧,掙錢是其次,在軍隊能錘煉錘煉你,挺好!”

我聽后忍不住問他道:“你就不怕我被派上戰場回不來嗎?”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道:“一個人一輩子經歷什么事,那都是命中注定的,別在意這個。有的人就算天天貓在屋里不出來,還會被那不長眼的開著車沖進房子撞死呢!放心大膽去吧,我支持你,你媽的工作我來做!不過我說你小子到時候找個相對安全點的兵種不行嗎?當個后勤兵,喂個豬也挺好嘛…………”

我不知道美國的后勤部隊管不管喂豬,反正這件事勸了我媽好久,直到我確定去當的就是那個金融管理專員,她這才勉強同意。

一周后,那位征兵官開著車來家里接上我,到考務中心參加正式的ASVAB考核去了。幾天時間,發給我的那本書也沒怎么看,我就知道考的科目挺多,除了上次模擬考試的四門,這次還加入了機械、化學、幾何、常識、記憶力等五六項,不過題目還算簡單。

比如機械部分,會在畫面中給出三四個齒輪,其中有一個不轉,需要我根據其他幾個轉動的方向來判斷出這個齒輪是該順時針還是逆時針轉動;瞬時記憶部分則會給出一組數字或色塊,看三秒鐘,然后消失,再出現時要補上空缺的地方。除了英語一如既往地糟糕外,有幾道工具辨別的題也難住了我,圖片上那些模樣古怪的工具我一個都不認識,而且下面可供選擇的單詞也從來沒見過,只能硬著頭皮隨便選一個。

一般情況下,應征者能選擇什么樣的兵種,都是根據他的ASVAB成績來決定。滿分99;31分算合格;如果連31分都考不到,基本上可以回去從初中開始重新讀,部隊也不會要你;31~51分,算是中等文化水平,可以選擇的基本上都是靠體力支撐的兵種,比如步兵、炮兵、工兵、修理工、人事檔案管理員等;51~71分,成績算不錯了,只要能上60分,95%以上的兵種都能任你挑;71分再往上,可選兵種也不會再增加很多了,只有通信、導彈、醫務、生化、塔臺控制等幾個專業。不過對于我這種持綠卡的非美國公民來說,有一些兵種即使分數到了也不能選,像通信、計算機、翻譯這些兵種,都是只準美國公民報名。可能是這些專業的兵種涉密性比較強,老美也怕外國人故意給他們往外泄。

可能有人看了會問,既然考31分就能選那么多后勤方面的兵種,誰還傻著臉去選步兵當炮灰啊?沒錯兒,按照中國人的思維邏輯是這個道理,俗話說安全第一嘛。但美國是個非常崇尚個人自由度的國家,他們的小青年可不管那么多,相當一部分人都是怎么刺激怎么來。有的人他就愿意去扛槍打仗,覺得只有這樣才是當兵、才算爽,即使考七八十分都照去。我在排隊等待考試的時候,和一個白人小伙兒坐在一起,他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我問他打算報什么,他說想當炮兵。等考完出來又見面,我問他考得怎么樣,他說不錯,91分。我心想這伙計老牛掰了,都能直接去研究導彈了,再問他報什么兵種,人家還選炮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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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當時就下來了,我考了69分,比自己預估的高不少,看來今天運氣好,蒙對的比較多。隨后,通過答對題目分析,推薦兵種也出來了。因為我數學一向很好,金融管理專員又和數學運算有莫大的關系,所以要匹配這個兵種可以說是毫無懸念。很快,我的征兵官就跑來告訴我,金融管理專員現在只剩下兩個名額,問我還改不改了,不改就立刻報上去,不然被別人搶去就得等下一批了。

趕忙跟著他去報名注冊,直到確定拿下了其中一個名額,我這才松了口氣。當天參加考試的人很多,我還不是第一批,如果誰要搶在前面報的話,我就只能回家慢慢等了,哪怕多猶豫一兩秒都有可能被別人捷足先登。

剛放下心中的石頭,征兵官又說,因為我英語成績不算好,但僅限于書面不行,對話沒什么障礙,所以現在我有兩個選擇:一是可以直接到新兵營參加訓練,一邊當兵一邊提高英語水平;二是部隊可以先讓我去他們的語言學校進修,等從語言學校畢業出來再進新兵營。這兩個選項可以說是各有各的好處,也各有各的壞處。先去新兵營的話,得邊訓練邊學習,半年后參加英語考試,合格就還當我的財務兵,不合格部隊會給我調劑到其他兵種;而先上語言班的話,學習時間集中、有針對性、有老師指導,四周考一次,過了就繼續當兵,如果連考幾次都還不過則會被直接勸退,離開部隊。

以我當時的水平,想要在英語上加強一下確保合格并不難,只需熟悉一下和部隊相關的專業詞匯就成。但我還是秉承著“既學就要學扎實”的原則,選擇先去語言學校。其實我是不想那么快就去新兵營參加訓練,這會兒正值嚴冬,天天出去訓練跑操太冷,我上一兩個月的課,等春暖花開了再回去訓練,多舒服!

4. 嚇死人的教官

2009年初,通過了美軍的ASVAB考試后,我就沒再去那個小學生補習班代課了,忙于體檢、背景調查、遞交文件等一切和入伍相關的事宜。美國軍隊的入伍體檢會單獨多出來一項國內沒有的——查文身。凡是身上有文身的家伙,位置、大小、圖案都要在體檢時拍照并一一登記上報,入個人檔案。目的無他,萬一該士兵戰死,這些文身也可以作為識別他身份的重要證明。而且入伍后某些人還想添置新文身的話,每次文后也要立刻上報。因為文化差異,美國軍隊對文身的管控很寬松,只要不是太多太花哨、圖案內容不敏感,都沒什么問題。我有位戰友,右胳膊上文了個足有一尺長的裸女圖案,穿短袖都遮不住,部隊也照收了。

至于學校那邊,下學期的學費也交了、課也選了,但負責學生檔案的老師一聽我要去當兵,立刻就幫忙辦理了一個簡單的手續,保留我學籍的同時,又把已經交過的學費都退了回來。因為等我退伍回來如果要繼續上學,學費就由國家來支付了;這期間如果我結婚的話,我配偶的大學學費國家也一并承擔。這也是在美國當兵的好處之一,兩個人四年學費能省下來兩三萬美金。

2009年2月11日,在所有家人焦躁不安的情緒中(除了老爸),我還是踏出了在美國當兵的第一步。我也曾經一度掙扎得很厲害,整天在瞎想一些不太可能發生的事情,比如在我的合同期內,美國和中國產生了摩擦,甚至爆發軍事沖突,我究竟該怎么做?后來在部隊里我碰到過許多同胞,在閑聊時也都問過這個問題,大家的回答都出奇地一致:那就是第一時間想辦法解除合同,即使拼著上軍事法庭,也不會參與到軍事行動中去,無論如何,這種事情在心理上都是不能接受的。當然,我們最希望的還是兩國永遠都不要打仗,世世代代友好下去。

11號這天,我們社區附近報名參軍的年輕人都集中到了征兵站。因為兵種不一樣,要分別去往不同的地方進行學習或是訓練,所以征兵官要先把每人的機票發到手中,又說了幾點到部隊后的注意事項,無非是服從命令、不要生事之類的。之后,我們一起上了征兵站租來的大巴直奔機場,乘坐民航客機飛往各個美軍基地所在的城市。

老爸沒來送我,我也不想讓他送。不就是當個兵嘛,沒必要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而且美國部隊并不是那么嚴,有的是時間回家。

我本以為和國內一樣,車會直接開到部隊,但美國人一向不怎么“服務到家”,除非整個部隊挪窩,否則大兵們來往于各個基地間,全部都是自己坐民航飛機去。當時的我并不知道,這個鬧心的旅程只是剛剛開始,從新兵報到,到最后軍訓結束下連隊,我前前后后一共跑了四個美軍基地之多。

因為征兵站里面三大軍種同時在招,所以我們這群孩子也是海陸空全囊括了,去哪兒的都有。不過對于金融管理專員這個兵種來說,陸軍的需求量最大,畢竟陸軍的人數最多,活動范圍也最廣,幾乎涵蓋了所有的美軍海外基地。但是對于這個兵種具體的工作職責,我到目前還是兩眼一抹黑,不知道究竟是干嗎的。

要說不緊張,那是瞎話,我對幾個小時后即將到來的生活既有些期盼又有些擔心。擔心自己不能很好地融入進去,和人家打成一片;也擔心訓練會吃很多苦,不知道自己能否堅持得住。

到了機場,同車的伙伴們都四散開來,各找各的航班去了。我要到的地方是俄克拉何馬州的俄克拉何馬城,就是NBA里面雷霆隊的主場所在地。在它的西南方大約120公里處,有一個叫作錫爾堡(Fort Sill)的美軍基地,那里就是我新兵訓練的第一站。

據說錫爾堡是美國陸軍最大的炮兵訓練基地,不但歷史悠久,而且還是一座美國的大炮博物館。但早上出門的時候,我還不知道要來這里。

大約下午三四點鐘,我獨自飛抵俄克拉何馬城的維爾羅杰斯機場。好在部隊在機場內設了接待室,沒有像迪士尼一樣讓自己摸去。

我到的時候接待站里已經擠了五六十人,都是今天從各個州飛來,一同去錫爾堡參加新兵營的“未來戰友”。但是部隊來接我們的大巴一天只一趟,不管你是早上4點來還是晚飯時間(晚上6點左右)才到,都得在這兒等著。直到晚上八九點,大巴一下來了三輛,拉上我們這百十號人,浩浩蕩蕩往基地開去。

第6頁 :正文

路上走了有一個多小時,大約晚上10點左右的光景,我們的大巴終于開進了錫爾堡炮兵訓練基地。由于是晚上,基地什么樣我們也瞧不著,只知道很大很空曠,基本上都是那種像倉庫一樣兩層樓高的大屋子。俄克拉何馬州位于美國中部,我以為這里多少應該比紐約暖和些,誰知道沒什么區別,地上還積攢著許多未徹底融化的積雪。

大巴車又在基地里面開了十來分鐘才終于停下。車門剛一打開,就聽見外面傳來一個很洪亮并且嚴厲的聲音:“統統下車!按照地上的腳印站好隊!你們這群烏龜,快快快!”語氣中再也沒有普通美國人見面時的那種客氣和友善。

我心想這就來了。

跟著隊伍走到車頭,只見幾位身穿迷彩服、帶著訓練軍士帽的教官早已背著雙手站在外面,皺著眉頭等我們這些“菜鳥”下車,還時不時地吼道:“不準左右亂看!不準說話!不準…………”

從大巴出來后,面前就是一片很廣闊的空地,地上整齊地貼著許多雙腳印,我們只需要踩在腳印上,就可以迅速列隊。美國兵站隊不講究個頭兒高矮和前后左右的順序,每次都是隨便站,比如說我早上訓練時站在第一排第二個,可能晚上集合就到了第四排第六個,反正只要能快速列隊就成,你愛站哪兒站哪兒。

又花了將近一分鐘列隊,等到所有人都站定不再動,我們的教官,一位身高有190cm的黑大個兒走了過來,正式開始訓話。

他先是在隊伍前面踱了個來回,用那種要吃人的眼神把我們每人的臉都掃了一遍,這才張嘴“吼”道:“我今天只說一件事,那就是告訴你們,這里是美國陸軍!這里沒有媽媽給你們洗衣服!沒人早上三四遍地叫你起床!沒有香煙!沒有啤酒!沒有電影院!沒有PlayStation(一種家用電視游戲機)…………”他一口氣連說了十好幾樣東西,每說一個,就換個第一排的新兵吼一下,幾乎都快要咬到他們的鼻子。到后來他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大,我都聽不出說的是什么了。

吼完這些,教官也剛好走到了第一排的最后一名新兵面前,大聲問他道:“你聽明白了嗎?!”

“Yes,Sir!”這個孩子可能是有點緊張,習慣性地答道。

“你好萊塢電影看多了嗎?”教官一聽就不愿意了,和那小子鼻尖對鼻尖地吼道:“你現在還不是個兵!我也不是你的上級!要稱呼我為Drill Sergeant(軍士教練員,也稱教官)!聽到沒有?出列!20個俯臥撐!每做一個都要報告!”

到底該怎么叫來之前也沒人教過我們,這孩子只能自認倒霉,往旁邊一撤,原地做起了俯臥撐,還得邊做邊大聲喊“One Drill Sergeant!Two Drill Sergeant!Three Drill Sergeant…………”

教官趁他做的空兒,和我們說道:“以后凡是懲罰性的運動,做的時候都要這么報告,知道了嗎?!”

“Yes, Drill Sergeant!”我們剩下的哪里敢有異議,都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回答著。

其實訓話并不長,幾分鐘就完事了,這期間其他教官也沒閑著,從大巴上將我們的行李全都卸了下來,并且粗暴地丟在地上,摞了好大一堆。

訓話完畢,我們就排著隊被拉到了附近一幢建筑的二層,這里是間比較大的階梯教室,剛好塞下這100多人。都坐下后,按順序每人到教室前面去領一套方便食品,算作是我們在部隊吃的第一餐。吃飯時間10分鐘,其間嚴禁交頭接耳,或是有其他動作,一旦發現就會被拉出去做俯臥撐。

這套食品也沒什么特別的,包括一瓶果汁、一袋薯片、一個蘋果、一小桶堅果,里面有杏仁、瓜子、花生等,當然都是剝過皮的。除此之外,唯一的“硬菜”就是盒罐頭裝的通心粉,里面稀稀糊糊的,味道還很怪。

此時才2月初,這些東西沒一個熱乎的,放進嘴里恨不得把牙凍掉,再加上長途跋涉了一天,我也沒什么胃口,隨便吃點是個意思就成。

由于不能說話,偌大一間教室就只聽見各種包裝紙袋揉搓和個別人吧唧嘴的聲音,顯得十分壓抑。但我們每個人心里都明白,如果想要被訓練成為一名合格的士兵,整日里都好吃好喝嬉皮笑臉是不行的,既然選擇來當兵,那就必須要服從命令,所以這些最喜歡特立獨行的歐美孩子也都在此時表現得格外聽話。

10分鐘一到,甭管吃沒吃完、吃沒吃飽,所有人都得立刻停止進食,把那些剩下的東西和包裝排隊丟進垃圾桶里,然后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填一大堆與新兵入伍相關的表格。這時還是不能說話,即使碰到有的地方不知道該怎么填,也一律不準問身旁的同伴,必須要起立向教官打報告,問他們才可以。

等所有人都把表填完,已經將近11點一刻了。我本以為該安排我們去睡覺,沒想到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把表交上去,又下了樓排隊去寄存自己的行李。那群教官在我們填表時,把所有人的行李都挨個兒打開檢查,凡是涉嫌違禁的、部隊中不準使用的東西,統統都被貼上標簽沒收掉了,其中包括手機、照相機、香煙、口香糖、喝剩的飲料、維生素等。我甚至還看到有一位教官懷里抱著收上來的好幾臺筆記本電腦,當時真不理解美國孩子都在想些什么,難道還指望每天訓練完了能開電腦聊聊天打打游戲?

我的手機本來裝在兜里,也都被拿出來,貼上條,沒收了,此時行李箱敞著,早上才工工整整疊好的衣服,已經變成了纏攪在一起的一大堆。沒辦法,簡單歸置了一下,拿出一兩身備用的衣服,我們的箱子就被徹底“沒收”了,部隊會專門找一間倉庫來堆放這些行李,直到新兵營結束才會還給我們。

給自己的行李貼完標簽,我們又回到剛才那棟樓。這次是在一層,先一人發了個碩大的洗衣袋,然后排隊進去領東西。負責發放物品的都沒有穿軍裝,看樣子應該是在部隊中工作的平民。我們只用雙手撐開洗衣袋,每走過一個點,他們就會扔一樣東西進來。其實總共也沒多少,兩條黑色運動褲子、四件灰黑相間的迷彩T恤、一件外套、一個綠色毛絨帽子,全部都是訓練用的,甭說作戰裝備,就連鞋都沒有。我說怎么來之前特意囑咐讓帶雙運動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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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著這一袋東西,我們總算是可以去宿舍了。營房也是一樣大小的二層樓,我們就住一層,這個長方形的建筑被劃分成了三段,最里頭是廁所和盥洗室,中間這片面積最大的區域靠墻各擺了一排雙層床,大約能睡60個人左右,靠外宿舍門口的隔壁就是教官辦公室,不訓練的時候他就坐在里面,時刻盯著我們。

我們進來的時候,這間營房里面已經住了十幾個人,他們早到一天,而且都被剃過光頭了。但是天太晚,又累得不行,沒人有興趣聊天說話,各自找了張床就打算上床睡覺。

我比較愛干凈,心想下鋪八成會經常有人坐,于是選了個上鋪。我把訓練服換上,將剩余的東西塞進床邊的鐵皮柜里,剛打算上床,教官進來了,拿了張表招呼所有人在屋中間集合,告訴我們從今天開始,每晚就寢時都要有人值班站崗,每班一小時,兩個人,值班期間每一個小時需要清點一次人數,并且通過對講機向教官報告,告訴他這個營房內應該有多少人、實際有多少人、有無任何突發情況,等等。

看了看排班情況,好在今晚沒我,我心想頭天來的那十幾個小子算慘了,恐怕都得輪上。至于教官,一小時一匯報…………他不用睡覺的嗎?

一看沒自己,其他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慌慌張張地忙大半夜,這會兒都快夜里1點了,于是一個個抓緊時間上床好迷糊一會兒,因為剛才教官說了,明早準4點起床。我們就只能睡三個小時,而那些今晚被安排值班的孩子估計想睡都難了。

雖然三個小時睡上一覺是足夠了,但我始終迷迷糊糊地處于半睡半醒之間。來到部隊,實際情況和我之前預想的倒也沒多大落差,只不過這里的氣氛時刻都給人一種緊張、壓抑的感覺。所有的人都沒個笑臉,突然從大家和和氣氣嘻嘻哈哈的世界一下子掉到橫眉豎眼面無表情的環境中,總覺得有點瘆人。因為你不知道那些軍人、教官心里面在想什么,他們從不把心情表現在臉上,卻很可能會突然向你發難,在你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20個俯臥撐就要開始做了。我也很理解他們,職責所在,工作性質決定了就不能嬉皮笑臉,那樣的話沒有威嚴,這群新兵們就不知道什么是聽話。就是不知道他們長年這樣,會不會對自己的心理有一定影響。

5. 亂七八糟的頭幾天

第一夜,我不知道有沒有別的孩子和我一樣在胡思亂想,但睡不著的可不在少數,因為這三個小時里傳來的翻身聲不絕于耳。

胡思亂想著,到最后實在是累得不行,我這才慢慢睡了過去。但是剛一閉眼,營房的燈就亮了。爬起來一看表,3點45分,教官早已穿戴整齊地站在門口處,負手瞧著我們,也不說話。

難得所有人都沒賴床,磨磨蹭蹭了十來分鐘,才算是在營房外面站好了隊。

黑大個兒教官依舊在我們前面踱來踱去,對于剛才起床加集合的速度他倒沒說什么,只是檢查了前排幾個孩子的衣服,隨后道:“很冷是不是?不過你們放心,過會兒我一定會讓你們后悔早上穿了這么多來參加訓練!所有人都有!跟我跑步走!”

2月天,又是早上四五點鐘最冷的時候,雖然要求穿昨晚發的運動服,但我們為了保暖,基本上都在里面又穿了保暖的秋衣褲。結果這一通跑下來,正如教官所說,渾身濕透外加氣喘如牛,一個個恨不得脫成光膀子。

不過“黑大個兒”還算照顧我們,知道這群孩子剛開始身體都不行,就只讓我們圍著附近的一小片營區跑了三圈。饒是如此,跑完的時候一個個也都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又做了幾組消耗不是很大的運動,我們被放回宿舍去整理內務和洗漱。美國軍隊除了衣服,不發任何東西,牙刷牙膏毛巾全都得自備,也沒有臉盆熱水,對著水管洗就行,凍得我們齜牙咧嘴。

20分鐘后,大約到了5點半鐘,終于該吃早飯了,教官說今天還有許多新兵體檢的項目,所以要早吃完早去。部隊食堂也是一樣的大房子,排著隊進來,門口處挨個兒領一個不銹鋼餐盤,排著隊領飯。這個新兵排隊打飯也有講究,要求必須雙手捏在餐盤兩側中間位置,盤里向內,盤底要貼著前一人的后背,大臂也要緊貼自己雙肋,也就是說前后的距離只有一尺左右,貼得非常緊,而且還是不準說話。

要說早飯還是挺豐富的,有各種粥類、干果、雞蛋、面包、果汁、水果,全自助形式,想吃什么自己拿,我甚至還看到冰激凌裝滿了一個大冰柜,心想誰早上五六點鐘會吃這玩意兒?

我依然沒什么胃口,只拿了一碗燕麥粥、一個雞蛋和幾塊水果,邊吃邊觀察著四周。食堂里面的工作人員大部分都沒有穿軍裝,貌似美國部隊會將許多類似的基地后勤任務交給當地平民來做,由他們負責幫我們洗衣服、做飯、除草、刷碗、建設,等等,包括兩年后我去了阿富汗,那里也是大量雇傭當地平民進入基地來負責后勤。我覺得這種模式挺好,不但部隊省心,而且為當地創造了不少的就業機會,軍民關系也融洽和諧。

吃完早飯,將餐盤端至門口處,那里有個傳送帶,扔上去后直接傳進墻那邊的后廚,會有專門的平民負責清洗,我們隨即開始了上午的一系列新兵入籍工作。

第一項:看牙醫。說實話,我聽到這個詞后著實吃了一驚,美國人對牙齒的健康十分看重,無論是到哪個公司上班,或是參軍檢查身體什么的,看牙都是必不可少的一項。美國的許多私人牙醫都很掙錢,甚至有的比律師掙得還多。看來他們也深諳“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這個道理。一口不健康的牙齒,對生活、學習所造成的影響其實遠遠大于我們的想象。那些有蟲牙、蛀牙、智齒的新兵隨后都要和牙醫再約一個時間,來單獨處理自己的口腔問題。當然,這筆錢得我們自己出,畢竟你的牙在來部隊之前就已經壞掉了。

我們去的應該是一幢醫護樓,看完牙又排隊打預防針,這個項目事后被我評為最痛苦的一項。因為新兵很多,打的針也多,負責打針的護士也有任務,比如今天要“打”夠多少人,所以他們可不管我們的感受,坐下個人就拿一捆出來,有防流感的,有防乙肝的,五六支針管一字擺開,袖子卷起來,拿起一個扎進去,一秒鐘推完,拔了立刻扎第二支,唰唰唰,基本上十秒鐘“結束戰斗”。那么多水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全部推進胳膊里,痛苦程度可想而知,打完后,整個肩膀酸了半天。

之后的一上午還有剃頭和另外幾個體檢項目,相對就不太痛苦了。等到中午吃飯時,我們之前的各種發型全都“灰飛煙滅”,變成了統一的毛寸。長這么大頭一次理這么短的頭發,只感覺涼風在耳邊颼颼不停地刮,超不習慣,好在昨晚發了個帽子,帶上還暖和些,可它還是個“綠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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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排隊吃中午飯,就沒早上那么多品種了,主要是三大樣:炒米、牛排、雞腿。自助餐僅限于早餐。打午飯和晚飯時,我們會走到跟前將盤子放平,負責打飯的人就每樣往盤子里盛一些,雞腿是一人一個,我們不能要求打多或者打少,他給你多少就是多少,吃不完就倒,吃不飽活該,也不準去打第二次,更不準將任何食物帶出食堂,但水果和湯除外。

下午就更輕松了,我們沒有午休時間,吃完飯就被拉到基地中的商店去買部隊指定的訓練用運動鞋,這里面只有三個牌子可以選:銳步、耐克、美津濃。當然還是自己掏腰包。軍靴在隨后的兩天才發,但平時只準穿買的運動鞋,軍靴要等到進場地考核或是特殊訓練時才被允許穿上。

隨后,我們又去制作和拿到了作為軍人最重要,也是必須隨身攜帶的三樣東西:軍人識別牌、士兵證和《美國陸軍武器手冊》。

軍人識別牌就是常說的美軍“狗牌”,金屬材質,這個東西要求士兵無論任何時間都必須佩戴,甚至洗澡的時候都不能摘下。許多人以為“狗牌”只是一塊小牌子掛在胸前,其實它分為兩塊,個別部隊兩塊的內容有區別,但大部分都一樣,上面是士兵的名字、血型、信仰和社安號。它是沖壓而成的,我們去報上自己的數據,負責制作牌子的人將這些數據輸入電腦,隨后他旁邊的一臺小機器里就會吐出制作好的牌子,再去領條鏈子掛上就OK了。第二塊和第一塊其實是拴在一起的,如果士兵在戰場上陣亡,又無法立刻處理尸體,他的戰友會拽走其中的一塊上交,留下另一塊在遺體上以做日后識別。別看這些基礎數據平時沒什么大用,真到打仗的時候,如果一名士兵陣亡,即使面目全非,也能借此判斷其身份;更或者有士兵受傷昏迷急需輸血,看牌子就能知道他的血型并迅速展開搶救,省去了驗血的時間。

要說最無語的還是牌子上那圈消音墊,因為兩塊金屬在一起,運動中會發出叮叮的碰撞聲,有人討厭那個聲音,就會給牌子外面套一圈橡膠邊。這是個可選裝備,不要求每人都配,所以也是自費項目,一套兩個50美分,自掏腰包。

至于軍人證,哪個國家都有,只不過樣子有所出入罷了。倒是那本《武器手冊》我們都相當感興趣。作為一個資深游戲迷,打了這么多年CS,馬上就要真正摸到那些全球知名的槍械了,說實話我有些小興奮,這本書上詳細介紹了美軍幾乎所有的單兵作戰武器,從手槍到重機槍,從火箭筒到手雷,應有盡有。每一款武器的尺寸、重量、槍械口徑、射程都明確標注,這本書也被明確要求我們在新兵營期間時刻帶在身上,沒事就要拿出來看、記、背,據說最后還要考試。

類似的新兵入籍項目其實非常之多,一直持續辦理了三四天,才算全部完成,我們被安排每天做幾項,大部分時間都在排隊等待。閑來無事就去看那本《武器手冊》,熟悉各種武器。如果不是每天都要早起跑步的話,倒也挺愜意。

但是除了這些,其他就真沒什么可干的了。我們的所有電子設備都被沒收,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手機、沒有收音機、沒有游戲機,總之就是一切能和外界聯系溝通的渠道都被切斷了。

不過還是有耐不住寂寞的孩子開發出了“新項目”。我們的宿舍和女兵宿舍前后樓,隔著也不算近,一二百米的距離。寢室里有個白人小伙兒不知怎么的,就這三天時間,竟然勾上了那棟樓里的一個女孩兒。兩人感情升溫非常快,第三天夜里,趁值班的沒注意,竟然偷偷跑出營房幽會去了,結果被基地里面的監控攝像頭給拍了個正著。

美軍是嚴禁男女兵談戀愛的,即使再“郎情妾意”,出了部隊隨便,愛干嗎干嗎,但在部隊里面就是不行,新兵更是如此。按理說他們倆要是在外面卿卿我我擁抱接吻時被發現了,頂多也就是個警告,畢竟報名來當兵,國家又花了這么多錢打針發裝備的,總不能直接走人。可這倆人卻偏偏是干柴烈火。2月份,正冷的天,雪都還沒化完呢,他倆居然跑到一棵大樹后面打野戰,全程都被錄了下來。但凡涉及性,那就算是破了大戒,總統來求情都沒用。結果還沒到起床的時候,那個小子就被教官氣急敗壞地從被窩里給拽走了,第二天一早兩人就被直接除名,帶上行李打道回府。因為這件事,當晚所有值班的人員全都被警告一次,如果在訓練期間再有違規,甭管因為什么,也都得卷鋪蓋走人!部隊,就是這種鐵一般的紀律,沒的商量。

6. 走人,換地方!

等辦完所有的入伍手續,又過了兩天,我正尋思這美國部隊到底干嗎呢,就天天跑步、俯臥撐、仰臥起坐,別的什么都不干?這時候教官拿了張文件來找我,告訴我手續已經辦完,我正式入新兵籍,可以去上語言班了。但是語言班不在這里,在圣安東尼奧的拉克蘭空軍基地(Lackland afb)。他讓我拿著這張紙,帶上行李和發的鞋帽,去基地里的人事調動辦公室領張機票,第二天飛往圣安東尼奧,這里和我就沒有關系了。

我當時聽了哭笑不得,因為實在想不明白他們這種“詭異”的安排,大老遠把我從紐約給拉過來,就是為了發衣服體檢打針,完事兒后告訴我不屬于這里,就又一腳給踢跑了。那我直接去圣安東尼奧領裝備多好!省張機票錢不說,路上還輕松些。現在倒好,本來行李箱就挺沉的,結果又多了一大包。

但是沒辦法,不管怎么安排,我都得服從,于是去人事處領了張到“馬刺隊主場”的票,第二天清早就和幾個韓國小伙兒一起飛去了圣安東尼奧。

到了地方后,接待流程和上一個差不多。等安排完營房,我們發現同宿舍里有幾個比較熟悉的面孔,這幾位前幾天也是在錫爾堡,比我們早過來一些。既然認識,就沒那么多拘束了,聊了幾句后他們隨即告訴我:這里簡直是地獄!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兒!

我心想不就是干活嗎,能有多要命?不過這個宿舍里面的“戰友”倒挺合我的胃口,因為都是特意來上語言班的,美國人幾乎沒有,又是一個小型的聯合國,哪個國家的人都有。

不久,我終于在這些人里面找到了兩位“同胞”,一個小胖子,姓張,20歲,湖南長沙人,來自拉斯維加斯;還有一個更小,才18歲,姓方,成都人,來自舊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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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覺得能在美軍里面碰上老鄉挺不容易的,至少在錫爾堡待的那一周里面,見了幾百人,也沒碰上一個老鄉。于是乎我們仨平時就湊在了一起,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干活、一起聊天。說到為什么來當兵,18歲的小方和我挺像,都是路過征兵站好奇往里面瞧了瞧,就被征兵官給拉了進去,最后又稀里糊涂地到了這里。雖然大家看我敘述時覺得我來當兵的目的很明確,為了獨立、為了生活、為了掙錢,但實際上我的目的很簡單。或者換句話說,我就是為掙錢來的,只不過這個錢必須要當兵才能掙到而已。至于小胖,他說是他媽媽讓他來的,說進部隊鍛煉鍛煉挺好。

其實美國許多年輕人報名參軍的動機和目的很簡單,什么所謂的“保家衛國”,那都是閑扯,其中大約60%的人都是奔著不錯的福利待遇和穩定的工作而來,35%左右是崇尚自由卻又有那么點社會責任感的,想要通過當兵來逃離枯燥的辦公室人生。雖然當兵的條條框框更多,但好在不用天天煩悶地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而只有5%的人,當兵的理由來自對國家的熱愛以及對軍人的崇拜。

這個拉克蘭空軍基地現在是美軍對外交流的一個窗口,目前做得最多的工作就是為盟友的軍官們培訓英語。所以在基地里我們經常能夠看到身穿各個國家軍裝的軍人,而且軍銜最低也是個上尉。他們平時就和我們一同上課,大家學的內容都一樣,也沒什么好區分的。只不過這些軍官的條件就比我們強很多了,他們有單獨的食堂,有單間或是兩人的套間宿舍,有電視看,而且不用出早操。

我們的課堂和剛來美國時那個語言班差不多,就是講課的和聽課的都換成了軍裝,人相對少了些,一個班很少有超過10個的。課時每天上午8~11點,下午1~4點,每四周有一次集中考試,滿分100,75合格,考過了就走人,進行正式的新兵訓練;考不過就繼續,直到你的老師覺得這孩子沒救了,肯定是速成不了,然后踢出軍隊,該干嗎還干嗎去。

然后早上和沒課的時候就是不停地訓練、干活。我們這次換了位白人教官,一樣的天天板著臉,什么時候都跟我們欠了他錢似的。但訓練還是僅僅局限于素質和力量訓練,無外乎跑跑步、做做簡單的無械運動。也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教官開始讓我們知道什么是團隊了,就是一人犯錯,全隊受罰。

說實話,我總覺得歐美相當一部分孩子都有點“間歇性神經病”,當然,這不是純粹在罵他們,而是他們腦子里總會時不時蹦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念頭,然后去付諸實施,結果卻往往換來教官的全體處罰,害得我們這些一向聽話的亞洲孩子也得跟著倒霉。

比如說,剛去沒幾天,早上跑步時教官會教我們唱一些軍隊里的跑操歌,類似于國內“團結就是力量”那種。我們都是來學語言的,剛開始不會唱、唱不下來沒關系,跟著哼哼也行,至少先把調子給學會。但有一個歐洲的孩子,他英語其實挺好,可這家伙那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沒搭對,教官讓一邊跑一邊唱歌時,他居然用西班牙語唱了起來,非但把歌詞給改得面目全非,而且聲音還挺大。剛好我們的教官也懂西班牙語,一句話回過去,這小子當時就傻了。我們本來要跑步去食堂吃早飯,就因為他“調皮了一把”,結果全隊五六十號人就在宿舍和食堂之間玩起了折返跑,跑過來跑過去、跑過去跑過來…………直到所有人都吃完飯了,教官這才不讓再跑,允許我們進去。所以說,再怎么開放和自由的國家,在軍隊里你也得老實點兒,故意搗蛋絕對沒好果子吃!

如果身體訓練做完后時間還早,教官就會帶著我們去干活,反正那么大個基地總有干不完的活兒,不是今天除草、撿石子兒,就是明天擦地、刷營房,總之不讓我們閑著,滿世界地找活兒干。要說這些活兒倒也不是很累,但干著特沒意思。因為我們都是來當兵的,想摸武器都想瘋了,現在倒好,天天鐵鍬掃帚不離手,讓人很快就失掉了激情,覺得當兵不應該是這樣。其實我們不知道,新兵入伍打掃衛生也是美軍的一個傳統,目的就是先打磨打磨新兵們的銳氣,等心慢慢靜下來了,再說訓練的事兒。

我和那個成都的小方英語都不算差,等瞧清了這個地方的確是挺折磨人的,于是就動了早過了考試早點兒走的念頭,不過就算再急,也得熬過四周才行。小胖比我倆更急,但他英語不怎么好,就算想走也是有心無力,連他自己都說,不在這兒待上小半年,估計很難離開。

和小胖處境差不多的還有位30來歲的大哥,住在另一間宿舍。他原先參加過駐港部隊,退伍后全家移民來美,找了大半年工作都不怎么如意,他最拿手的就是當兵,于是干脆在美國這邊又報名參了軍,說到底也是為了混口飯吃。

四周后,我和小方順利通過第一次考試,結業了。小胖和那位大哥考得不怎么好,還得繼續上,等下一個第四周。我們倆就要先走了,當時記得我被分到了喬治亞州,而小方則被分到了美軍最有名的王牌部隊——101空降師。后來我們幾人也在Facebook上聯系過,小胖和那位大哥在語言班學了將近半年都還沒能考過,最后只得被部隊勸退。小方從勤雜類的工種干起,慢慢學會了發電機維修技術,始終供職于101空降師,到現在算來是第二合同期了。但是在王牌部隊里面待就沒有那么舒服,對軍事素養和業務能力的要求都非常高,三天兩頭訓練是逃不開的。

7. 正式開練

考過以后,讓人無奈的旅程又開始了,這里只管教語言,所以我又被“發配”到了喬治亞州哥倫布市的本寧堡(Fort Benning)陸軍訓練基地,算起來這已經是我到部隊一個月中“轉戰”的第三個美軍基地了。美國軍隊就是這樣,只要到了征兵的旺季,我們這些參軍的孩子就天天飛來飛去,今天你到這兒,明天我去那兒,反正不管什么時候到,都有一大票人和你同時“入伙”,完全不用擔心自己是個“插班生”。

不過這次是真的正式進新兵連了,我們這個營房的60人也都是幾天內從全國各地會聚過來的,等人一齊,就被同時編入了美軍第二步兵師的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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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個美軍第二步兵師,可能許多人不是很了解,但要講駐韓美軍,想必國人都有所耳聞。朝鮮戰爭后,因為簽訂的只是停戰協定,等于戰爭并未結束,所以美軍也沒有從韓國撤離,卻和韓國政府簽訂了長期的駐留合約,目的是什么大家都知道。半個多世紀以來,占駐韓美軍比例最重的陸軍基本上都是來自第八集團軍的第二步兵師。可以這么說,從二次世界大戰后美軍現役部隊中唯一時刻保持戰備狀態的部隊只有該師,而它在美國國內的駐地,就是位于喬治亞州首府亞特蘭大市西南方150公里的本寧堡陸軍基地。

當然,被編入這里并不等于以后就要供職于第二步兵師,我們僅僅屬于新兵序列,在此訓練。當新兵營結束后,還會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最讓我頭疼的是,到本寧堡的時候又是晚上,下了車又列隊挨新教官的訓,訓完又排著隊去領裝備。我算鬧不明白,這美軍發東西就不能換個白天嗎?不過這次發的可是實打實的作戰裝備:防彈衣、水壺、睡袋、防潮墊、作戰頭盔、工兵鏟…………只要是單兵裝備,這次基本上都發完了。那種帆布的洗衣袋,裝了滿滿三大包,足有四五十斤重。

隨之而來的,就是愈發“變態殘暴”的教官,他們可是負責一直訓練我們到畢業的,所以發完東西就給了新兵們第一個下馬威:所有發的裝備,也就是這三大包,不準扛、不準拖,必須雙手提著,完全離開地面,直到進了我們的營房。一旦發現誰扛著背著頂著,“馬上出列,做俯臥撐去!”結果這一通真是要人命,美軍基地這個規模早就見識過,從發裝備的后勤倉庫到我們營區足足有七八百米遠,等拎到地方再看我們一個個的臉都快綠了,許多人胳膊和手酸到什么地步?進到宿舍里面,走到床邊都放不下來,指頭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這次我挑了個下鋪,上回好不容易搶了一個上鋪,誰知道還沒住夠一個禮拜就走人了。但也住出不少經驗,軍營不像大學寢室,一般情況下到處亂坐的情況并不多,當然還是下鋪方便些。

第二天一早,我們照例4點多鐘爬起來進行身體素質訓練。這回就“全副武裝”了,能穿的都穿上,什么重穿什么,防彈衣十幾斤重,我們一身黑色運動服配個那玩意兒跟忍者神龜似的,教官也不管,就讓穿著,算是負重訓練。然后頭一天發的帳篷睡墊那些東西也不能閑著,全都帶出去,跑步的時候背著,不跑的時候就舉著,可謂苦不堪言。

對了,既然正式開始訓練,那就有必要說一下美國部隊的新兵訓練程序。它一共為期10周,主要分紅、白、藍三個階段,每個階段的訓練時間為3周,第10周是野外拉練大考查。紅色3周是第一階段,這期間主要是進行體力、膽量和技巧的各種訓練,保證士兵在打仗時擁有一個良好的體格和心理素質;白色3周就是武器訓練了,20天里我們除了固定的早操,就天天去打靶,學習使用美軍的各種單兵武器;藍色3周則為團隊作戰訓練,包括定點清剿、行進中的機動作戰、夜間協同作戰等。

正式進入訓練的第一天,也是我來到這兒的第三天,我們終于發武器了,一人領到一把M16A4半自動步槍。這款槍長1米,5.56毫米口徑,有效射程600米,總重9磅(大約4千克左右)。其實目前美軍大部分部隊的主要單兵作戰武器是M4系列,但是用在新兵訓練中,還是以M16為主。

身為資深CS迷,我當然想要一把M4A1,雖然有些許的失望,好在聊勝于無,把這個沉甸甸的家伙拿在手里,感覺總算是有點兒當兵的樣子了。

不過我們很快就發現,這些發下來的槍非但沒有彈夾,而且十分臟,許多人不是摸了一手灰就是摸了一手黑。正當大伙兒都迷惑不解的時候,我們的新教官扛著一把亮锃锃的M16A4從他辦公室里走了出來,到宿舍正中間站定,讓兩個孩子去把夜崗的辦公桌給抬過來,將槍放上去后冷冰冰地道:“第一堂槍械課,擦槍!”講完這句便不再廢話,刷刷幾下,轉眼間就將一把M16給拆了個零零散散,變成攤在桌子上的好多個小部件。然后他分別介紹了每一個部件的名稱和作用、如何擦洗,邊講邊裝,不一會兒放在桌子上的零件就又成了把完整的武器。到此時我們才明白,為什么這些槍如此臟,估計都是上一批學員訓練后故意不擦洗放在那里落灰,專門留到今天給我們上課用。

教官講了大約半個小時,反復拆裝介紹三遍,然后就讓我們試著去拆洗自己的那把。這會兒整套的擦槍裝備也已發到手上,包括捅槍膛的金屬條、幾塊各有作用的小布片、棉簽和一種叫作UP2的潤滑劑。其實M16A4的結構很簡單,它是將槍械與火控系統分別進行模塊化來設計的,零件總共只有十幾個。我們都擦干凈后練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能夠熟練地進行拆裝了。至于彈夾,倒也發了幾個空的,讓相互傳遞著去體驗拆卸彈夾的感覺,隨后就收回。在整個新兵訓練期間,彈夾和子彈一樣都是嚴格控制的,怕有的人故意偷這兩樣東西生事。所以我們訓練的這10周雖然天天槍不離身,但都是沒有彈夾的空槍。

整個紅色訓練3周,我們做得最多的還是個人技巧訓練,像障礙跑、高空速降、過獨木橋、爬鐵絲網、匍匐前進等這些很基礎的東西。但是教官明顯比前幾個都嚴厲得多,天天訓練時那嘴都不帶消停的,好像憋了滿肚子火專來找我們撒氣一樣。一旦你做得慢了,他就會跟著你跑,還在你耳邊吆喝:“你怎么這么弱?!吃早飯了嗎?!我奶奶跑得都比你快!要是再做不好就給我滾蛋…………”總之,這種“心理摧殘”同樣屬于我們的訓練科目。

但美國部隊有一點挺讓我慶幸的,那就是從來不搞“突然襲擊”,比如夜里睡得正酣,突然2點多就把人給拽起來出去跑步,這種情況從來沒有,訓練完就是訓練完了,絕對不會再“開小灶”。

其實不訓練的時候我們也閑不住,傍晚6點多結束當天訓練,理論上來說吃過晚飯就沒什么事兒了,想休息聊天都可以。但教官認為那僅僅限于軍事訓練,我們這些棒勞力還是有很多其他資源可以開發利用的,特別是打掃衛生。在基地里打掃完回來,還要再排值班,依然是每兩個人一個小時,但這里需要半小時匯報一次人數和槍數,槍就掛在雙層床的靠外兩個角,一邊一把。每次匯報前都要去挨個兒清點,敢沒查就謊報,讓教官發現,那第二天就等著倒霉吧!

即使在值班的時候,我們同樣需要打掃衛生。當然不是所有人,誰值班誰打掃,教官都按名字排得很清楚。運氣好的話,會排到20~22點,大家邊聊邊干,時間一會兒就過去了,也不耽誤睡覺;如果運氣不好,那就是夜里1~3點的班了,睡得正香,被拽起來值班,而且每天這兩個鐘頭是給地板打磨打蠟的時間,噪音大、任務重,誰都不愿意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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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illzone

我們的營房大部分都是水磨石地面,中間有一片寬4米、幾乎貫穿整間屋子的區域,被稱為Killzone。它將我們的營房豎著一分為二,Killzone和其他地方的區分就是上面鋪的是地膠,而且有圖案,每個營房的還都不一樣,但都是漫畫形式的美國大兵,看起來十分有氣勢。

不過為什么要叫Killzone呢?它翻譯過來應該是“殺戮地帶”,但在我們這里,更準確的叫法是“死亡空間”。顧名思義,誰碰誰死!從我們到新兵連的第一晚,教官就告訴我們,中間這片叫作Killzone的區域,在10周訓練中,除了必要的打掃衛生外,任何人都不能讓自己身上的任何部位接觸到它,想過就從兩頭兒,一個是門口、一個是廁所,那兩個地方分別有1.2米寬的空間允許通過。如果誰膽敢挑戰這個規定,那么我們整個屋,全排60人,第二天就會迎來地獄般的懲罰,包括白天不準吃飯、超高強度的素質訓練等。

我后來問過一些老兵,據他們講,這個Killzone是新兵連所獨有的,主要作用就是用來分隔開兩邊的新兵,因為新兵訓練期間的壓力都很大,以前經常會發生整個宿舍新兵群毆的惡性事件,有這么個禁區的話,一方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縮小群毆的范圍,平時畫上些畫,也能傳遞些正面積極的信息,讓新兵們感覺不那么壓抑。

我之前說過歐美孩子特別喜歡找刺激,剛來沒幾天,就遇過一個白人孩子,他吃完晚飯回到營房后,仗著自己以前在大學是練跳遠的,想要挑戰一把這個寬4米的空間。因為他如果從這頭兒直接跳過去而不觸碰Killzone地面的話,那就等于沒有違反規定,教官也拿他沒辦法。

等他有了這個想法,一群跟著起哄的馬上就聒噪起來,有幫忙放松肌肉的,有拿毛巾過來給扇風的,就像是一個團隊簇擁著即將上擂臺的拳擊手一樣。教官雖然也從他的辦公室里看到我們在咋呼,但在沒有結果之前,他也懶得干預,畢竟神經不能一直緊繃著,需要有放松的時候。

我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沒有參與,而且這時候要去出言阻止他們,顯然不符合美國文化,即使這小子失敗了全體都要受罰,但每個人都樂意看到能夠挑戰軍隊規定的行為。

大約做了三五分鐘時間的準備,這白人小伙兒退到墻根,眾人給他讓出一條路,這就準備助跑沖刺。但他忽視了兩點:一是我們的營房本就不寬,4米的Killzone占到了1/3還多,助跑空間嚴重不足;二才是最致命的,因為我們每晚都要打磨地面,Killzone以外的地板其實是十分滑的。

當我想到這些的時候,他已經啟動了,只見這小子僅僅助跑了三步,就一躍而起,飛過Killzone的上空,落在對面的安全區域內。不過緊跟著發生的事情還真就被我給猜中了。由于助跑距離短,這家伙的雙腿在落地時努力前探,生怕踩在Killzone上,但前探的后果就會失去重心,所以他并沒能站穩,而是落地后“吧唧”摔了一個大屁蹲,屁股剛剛好壓在Killzone和安全區域的分界線上。

隨后,營房里徹底安靜了,靜得掉下根針都能聽得見,因為我們看到教官已經從他辦公室里走出來,示意那小子坐著不要動,邊鼓掌邊走過去。來到近前,教官蹲下身子看了看他屁股的邊界,然后起身說道:“你有膽量!雖然你跳過來了,但是我忘了告訴你們,軍營中不允許任何膽敢挑戰規定的行為!無論你的挑戰是成功還是失敗,從有這個念頭開始,你就已經錯了!現在!立刻!原地200個俯臥撐!然后明早起床還是200個!再加跑3英里!所有這些必須在35分鐘內完成!超時了就再來一遍!直到你按時完成為止!!!”說到最后,已經是在狂吼了。

“Yes, Drill Sergeant!”這小子臉色瞬間就白了,但還是立刻答應了一聲,隨即翻身在原地做了起來。

見他開始,教官又看向Killzone對面那幾個起哄的人,吼道:“你們也一樣!明早3英里!現在200個俯臥撐!”隨后又沖我們一屋子的人道,“下次,如果敢再讓我發現你們誰想挑戰部隊的規定,全體受罰!現在!所有人原地200個俯臥撐!快做!!!”

還好,得力于美軍的傳統,晚飯后基本上不加練。但到了第二天一早,那五六個受罰的孩子中有兩個最后是被架回營房的,躺了整整一上午才歇過勁兒來,另外幾人都因為被罰跑而錯過了早飯。從此以后,再也沒人敢挑戰那道看似不寬的Killzone了。

如果你問我新兵訓練期間什么訓練最難,我可著勁兒讓你猜,你都猜不到是什么。最難的那個事情,不是打靶、不是演習,也不是受罰,而是操作打磨地板用的打磨機!

我們營房里的Killzone是橡膠地,需要打蠟,但兩邊的水磨石地面則需要用一臺200來斤重的地板打磨機來推著一點點走。這個機器其實挺常見,賓館大堂、火車站、飛機場那些面積很大的空間一般都用得到。它沉就沉在下面前方那個會轉圈的大疙瘩,豎著上來,在胸口位置有個自行車把一樣的手柄,握住手柄推就是往前走、拉則往后倒,不通電的時候操作還好,可一打開開關,這家伙就徹底不聽話了。因為當它和地面接觸時不停轉圈,力度不那么好掌握,經常是輕推沒用,但稍一用力,這家伙自己就沖出去了,然后兩個人就在后面追,要么是撞在床邊停下,要么自己跑得扯斷電線。我當時就花了好幾次才徹底“降服”它。而且當打磨機開起來接觸地面時,“嗡嗡嗡”的噪音十分大。打掃的時間又被特意放在午夜,每次那家伙走到我床前,就感覺睡得正香,卻有人拿了電鋸在你耳邊鋸木頭,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不過它天天都要響,我們天天也得睡,到后來慢慢就習慣了。但頭幾天可沒少被它折騰,不是突然“無人駕駛”撞上來了,就是被吵得睡不成覺。但也沒人敢有意見,畢竟這是部隊的規定,不能怪人家打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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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訓練完第一周后,發生了件挺有意思的事情。這天離熄燈還有20分鐘左右,兩位教官突然沖了進來,進屋后二話不說,拿著手電就爬到其中兩張雙層床的上鋪,然后推開吊頂的泡沫板伸頭進去找著什么。不一會兒,他們就從吊頂里面搜出了好幾本漫畫、數個打火機、一本Playboy,還有可樂、紅牛、MP3等四五樣東西,反正都是入營時明確規定禁止攜帶并私藏的物品。

美軍在新兵訓練期間,禁止飲用一切含蘇打水的飲料,禁止服用任何維生素,禁止吃任何高熱量高含糖量的食物,當然也禁止抽煙。

其中對抽煙的處罰是最嚴重的,如果發現有新兵抽煙,第一次嚴重警告,處罰后進入待定觀察階段,如果在這10周中敢再抽一次,就會被立刻遣送回家。雖然教官們幾乎個個都抽煙,但軍訓期間他們卻從來不當著新兵的面抽。訓練營里新兵是搞不來香煙的,那些有煙癮的新兵就只能借著去給教官辦公室打掃衛生的空兒偷他們的煙抽,而且還不敢偷整根的,因為那些教官都是人精,他們自己煙盒里什么時候剩多少根煙都一清二楚,就等著某些定力不強的人上門來“偷”。于是他們只能在煙灰缸里扒拉煙頭,可有了煙頭又沒有火,教官們就能變態到絕不在辦公室里留打火機,于是有些人就只能想著辦法偷偷搞來些打火機,實在憋得不行了,就偷偷帶上打火機去教官辦公室“撿煙頭”。

當時翻出來那么一大堆東西,連我們也都看呆了,這肯定是上一批新兵留下的。我們才來幾天啊?去哪兒整這么多違禁品?但教官們可不管這些,說做200個俯臥撐我們就得馬上趴那兒做,敢申訴就等著5公里沖刺吧。我們到后來琢磨著教官肯定也知道不是我們藏的,但人家要“練”我們總得有個理由。不過這次事件過后,他們卻等于是教給了我們藏東西的辦法。原本壓根兒沒人想到天花板里面還能藏東西,等他們檢查完我們就學會了,于是就開始往里面藏各種東西,口香糖、巧克力、撲克牌,從食堂偷來的水果、面包,反正沒我們不藏的。此后教官雖然又檢查過兩三次,但我們都學聰明了,手電筒一照,包裝紙容易反光,就全部撕掉包裝溜邊藏,要么就藏在屋子正中間那塊Killzone的上面,不搬凳子不拉床是夠不到的。教官們顯然不肯那么費勁,他們只會在雙層床那片區域里找,發現的概率很小。

其實我們這種“游戲”就和上課時在下面偷偷說話是一樣的,講臺上的老師都看得見,只不過懶得說。教官對這種伎倆一清二楚,我們才來多久?人家都在這待十來年了,什么樣的新兵沒見過?只不過是訓練到中后期學員和教官之間慢慢有了感情,他們大多時候也是可憐我們這幫孩子,背井離鄉來當兵,碰上打仗的年月,有些小伙兒可能就此再也不能回家。只要不藏太過分的東西,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但是新兵連的訓練花樣可比語言班要多出來不少,教官也更加嚴苛。畢竟語言學校的那些教官知道我們一旦考過就會離開,他們也懶得下勁兒去“收拾”我們。可這里不行,來到這里,我們的目標就是要成為一名合格的美國軍人,所以一切行為準則都是照著這一目標去實施的。光是一個跑步,就被教官們演變出了多種花樣,除了簡單的正常跑,還有熊跑(四肢著地,手腳并用)、螃蟹跑(像扎馬步一樣,半蹲身子側身跑)、鴨行(雙手背在身后,蹲下前進)等。

9. 最要人命的科目

要說紅色這三周基礎訓練中最要人命的,我相信所有新兵都會把票投給醫護急救和毒氣室這兩項。毒氣室一會兒再說,先講講急救。雖然早年在迪士尼打工的時候我接受過急救護理的相關培訓,但他們那個僅限于和溺水、窒息相關的內容。軍隊的戰地急救可就多了去了,包括骨折、槍傷、中暑、溺水、燒傷、電擊等所有可能在戰場上遇到的問題全都得學。而且這些急救手法和技術都是以讓人活下來為前提,就沒迪士尼那么多講究了,怎么見效快怎么來,至于傷者在接受救助時是否舒服,就成為次要的了。

比如說,清理呼吸道輔助呼吸,就是用一根半尺多長、小指般粗細的軟膠皮管子,直接從鼻腔捅進去插進呼吸道。這個是需要真人配合實打實訓練的,我被插的時候,就感覺那個管子剛捅進鼻孔深處,惡心反胃的感覺立刻就隨之而來,如果不習慣,則伴隨著干嘔。直到插準位置停下,這種感覺才會慢慢好轉,但喉嚨深處和鼻腔交界地方的異物感會十分強烈。當時給人的感覺就是好像肺部被開了個天窗,空氣未經過口鼻的傳遞而直接鉆了進去。當然這種輔助呼吸的方式也有它的弊端,如果在戰場時需要用此方法幫助某位傷員呼吸,則必須先檢查他的雙眼,因為走鼻腔會離眼部的神經很近,如果雙眼受傷出血,就不能使用該方法,否則有可能會再次出血,對眼睛造成永久性損傷,甚至失明。

還有就是查驗槍傷和槍傷急救。在戰場上,最常見的受傷情況非槍傷莫屬,一旦有人中槍,首先就是將傷員拖至安全處,然后查驗槍眼。在武器現代化的今天,除非被手槍遠距離擊中,否則一般情況下中槍,是絕對不可能只有一個槍眼的。這也是許多影視劇作品最容易出現的瑕疵,演到某人前胸被打了一槍,立刻包扎止血,那全是胡扯,后背上還有個洞突突冒血呢!

而在現實中,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判定這個槍傷一共有幾個傷口,也就是說一槍打進去,貫穿的話,至少會有兩個槍眼,如果運氣不好,三個甚至四個槍眼也都是很常見的。因為子彈打人的身體不只有貫穿這一種可能,還會在擊中骨頭的情況下轉向。比如說,一顆子彈打進前胸,隨后碰上肋骨,子彈也許就會改變方向,有可能從后腰鉆出,也有可能從下腹部出來;運氣再差一點,它沖出來后仍有余勁兒,而中槍的人恰巧又穿了防彈衣,碰上防彈衣還能再被彈回來,第二次進入身體。

后來,我在阿富汗也聽說過這種情況,就是子彈打進去的第一位置根本不致命,結果卻因為防彈衣和骨頭這么來來回回彈了好幾下,把那人的臟器給走了一個遍,當時就沒救了。事后他的長官說,如果沒有穿防彈衣,他興許只是一個普通的槍傷,休息十天半個月就能好得差不多。所以有時候,這個防彈衣既能救人也能殺人,但總體來說還是救人的時候比較多,而士兵們每次出去執行任務也都必須要穿。

說回槍傷急救,判斷好槍眼后,就要根據位置的不同,采取不同的急救方法,比如說腹部打穿導致腸子流出來,就找一塊濕毛巾將露出的腸子蓋上,等戰地醫生來即可,不要妄圖將腸子塞回去,那是不可能的;如果肺部被打穿,那么就等于胸腔進空氣了,肺部會被氣壓壓成一小團,無法擴張,這個人就不能夠呼吸。這時候就得先用不透氣的防水膠布將所有的槍眼貼上,然后在第二和第三根肋骨中間將一根針形氣栓插進胸腔,進行放氣,這個氣栓在上戰場時每名士兵的急救包中都會配備,專門用來為肺部放氣。等空氣放得差不多、肺部恢復成正常大小時,就可以進行呼吸了。

除了這些,靜脈注射也是每名士兵必須掌握的一項基礎技術,即我們俗稱的“打吊針”。美國人打吊瓶喜歡把針扎在肘窩附近,也就是平時抽血的那一片區域,扎在那里不影響雙手的活動,但我們要學就得肘窩手背全都會。這個也是需要真人配合練習的,所有新兵臨時配對,兩人一組,發一袋生理鹽水和幾組針頭,教官示范講解完后開始對練,你扎我我扎你。這時候就要拼人品了,碰上認真聽講手中有數的,一般情況下一針就解決,頂多兩針;可要是碰上那號稀里糊涂的就完蛋了。我和一位老黑兄弟配對,幸運的是我倆都算手里有數,一針下去立馬見回血,給教官看后,這就算完成了該項學習。但我們排里有兩個“倒霉蛋”算是遭了罪了,他們還都挺好,唯獨配對練習的另兩位太不給力,兩條胳膊的肘窩手背被扎得跟得了水痘似的,到處是紅點兒,那針在肉里剜得他們齜牙裂嘴,但就是摸不著血管。他們也不敢抗議,直到教官都看不下去了,命令挨扎的兩人下去休息,又指派了另兩個人上去繼續,必須讓這兩位扎進血管為止。當時新被指派的那兩位的表情,絕對是欲哭無淚。

其實在一般情況下,教官辦公室多是他們自己打掃,我們只要負責好自己區域內的環境衛生就可以了。雖然美軍不要求疊“豆腐塊”,只需在起床后將被子平鋪在鋪位上,弄整齊,然后把被邊塞進床墊下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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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認識到教官們的“變態”,還是在紅色階段的第二周。我本不想用“變態”這個詞,因為總覺得有點過,但聯想到他們每次出人意料的懲罰方式,恐怕也只有這個詞最為貼切了。那天下午我們從場地上訓練回來,練練罰罰,一個個都累得不行了,只想趕緊洗澡換衣服,能余出來點兒時間躺床上休息一會兒再去吃飯。可一進營房,所有人都傻眼了,整間宿舍內共計30張雙人床,竟沒有一個是完好的!床架、枕頭、被子、床墊散落得到處都是,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根本分不清東西是誰的,鐵皮柜也統統倒著,屋子里就好像剛被龍卷風破壞過一樣。

這個樣子肯定不行,我們只得先把床上的被子、穿的、戴的放在一旁,拖著疲憊的身子,上下鋪兩人合力先將自己的床給組裝起來,然后收拾東西、放好柜子,等所有這些都忙完,40分鐘也過去了。

別以為這就算完,教官早就在外面等著呢,見我們全部裝好,立刻就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先原地一人200個俯臥撐。一邊做,這才一邊道出了事情的原委:下午檢查內務衛生時,有兩個人的床鋪皺皺巴巴的沒有鋪好,于是幾位教官就一起把我們的床都給拆了,鋪位上的所有東西也都被扔了出來,這算是一種變相的懲罰。但教官不會說是誰造成的,反正一個人不合格,那全宿舍的都得要受懲罰,下次敢再讓他們發現內務不整,還是這樣。

這件事以后,許多室友心里都有了陰影,他們甚至不敢再去動被子,改以發下來的睡袋頂替,到后來幾乎整座營房里60人中有一半晚上都鉆睡袋,只是為了第二天不會因為被子的問題而受到處罰。好在教官并不阻止這種行為,在美國人看來,無論被子還是睡袋,發下來就是讓用的,怎么用、什么時候用,是我們的個人自由,只要用完收拾好就行。

不光營房要求嚴格,后面的盥洗室和淋浴間也是如此。我們屋里有個南美小伙,哪個國家的忘了,他的一大愛好就是在洗澡的時候刮腿毛,而且這家伙刮完從來不收拾,因為只要后面有人接著進來洗,他那些刮下來的東西最后都會被沖走。直到有一天,這家伙的腿毛終于把其中一個地漏給堵上了,當時也沒人發現,結果第二天就出事了。教官一檢查,發現里面堵得全都是毛發,頓時“玩心又起”,把我們所有的沐浴液、洗潔精、爽身粉、牙膏弄得淋浴間和盥洗室全都是,又不知從哪里找來的粗畫筆,在墻上、鏡子上“大開殺戒”,畫畫、寫字、留言,大罵我們是“一群白癡”、“60只蠢豬”、“不打掃干凈就別想吃飯”、“滾回家吃奶去”等。當晚,全員200個俯臥撐后,我們一直打掃盥洗室和淋浴間到午夜。

而我們出早操的時候每個班都會有一面旗子,由站在隊伍右前方的那個人舉著。如果頭一天我們有人犯了錯,教官就會把這面旗子換成拖把,于是乎在訓練中就經常能看到旗子和拖把一同“迎風飄揚”的詭異景象。

10. 毒氣室

類似的處罰基本上隔三岔五就會出現,幾乎貫穿了整10周的新兵訓練期。我們從早上4點多起來開始訓練,一直到下午4點多結束,回來后每天都要擦槍、背書、整理內務、打掃衛生,白天休息的時間本就不多,再加上穿插其中的“俯臥撐練習”,那真是連叫苦的機會都不給。我們這些亞洲孩子還好,從小聽話聽訓也習慣了,都練就了一套“左耳進右耳出”“今日事今日畢”的自我安慰法。可那些歐美孩子就不行了,要說他們的抗壓能力也不算弱,只是許多人愛鉆牛角尖,如果什么事情導致自己不高興了,就會越想越不高興、越想越憋屈,非得找個途徑發泄一下才行,從來不懂藏著掖著、慢慢消化。這也是亞洲人和歐美人的顯著區別之一。所以在軍營這種對個人自由有嚴格限制的地方,他們就很難找到發泄的方法,于是有的人就以欺負別人為樂,而有的人則干脆把牛角尖一鉆到底,甚至做出改變自己一生的錯誤選擇。

紅色階段一直進行到第三周,也是最后一周,我們才開始相應減少一些身體素質訓練的內容,加進來一些和化學武器、生物武器、核武器有關的應對預案。

這三樣,基本上都是理論課程,因為教官不可能去找來一些細菌和核放射物質讓我們實際體驗一下。但唯獨化學武器有危害小且無毒的替代品,于是本著“實踐出真知”的革命精神,美軍新兵營最痛苦的一項終于排進了我們的訓練日程——毒氣訓練。

我們在頭天晚上就得到了通知,今天將會進行毒氣訓練,讓適當少吃一些。當時對毒氣全無印象的我們哪會在乎這個,心想頂多難受一點,比較嗆罷了,他們又不敢真的放毒氣把我們毒死,所以沒有人把它當回事兒。

直到下午快要收隊的時候,我們才集體來到毒氣室,這是今天的最后一項課目。估計教官覺得我們從這里面出來后再難有行動能力了,結果證明他們真的很明智。

集中到一起后,照例先由教官講解這項科目的用意、標準和要求。具體的我也沒怎么聽明白,實驗中的毒氣是什么也不知道,反正五六位教官倒是全套的生化服,嚴陣以待。大約花了5分鐘,講解完后,我們第一批十幾人領了防毒面具后就跟著其中一位教官進了這座“要人命”的小黑屋。

毒氣室設在營地一角的一片小樹林中,專門蓋了間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的小房子,它頂多有個十來平方米,這么點兒地方擠進去十幾個人,擁擠程度可想而知,好在除了屋子正當中的一張小桌和上面擺著的毒氣爐外再無他物,勉強還算活動得開。

屋門被守在外面的教官帶上后,里面頓時一片漆黑,好在其中一角上還亮著盞極為微弱的紅色小燈泡,剛剛瞧得見屋中人的輪廓,倒是一同進來的那位教官的純白色防護服格外顯眼。

“都準備好了嗎?”這位教官慢吞吞地來到毒氣爐旁,操作的同時對我們道,“我最后再強調一遍,這種氣體刺激性非常強,而且對皮膚也有一定的傷害,但你們放心,它毒性很弱,只要不是接觸太久,人體就可以在短時間內自動調整至正常。還有一點,你們只有9秒鐘!”他這最后一句還沒說完,就聽傳來一陣化學品劇烈燃燒的“嗤嗤”聲,隨即一股不算很濃的白煙在屋內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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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過了兩秒鐘不到,站在相對靠外的我就已經聞到了這種氣味。它說不上來是一種近似于什么東西的味道,因為我的鼻黏膜幾乎第一時間就被刺激得失去了嗅覺。緊跟著,當這氣體到了肺部以后,胸腔立刻就像是被淋了超辣的辣椒油一樣,一下子“炸”開了,于是所有人都開始劇烈地咳嗽。而伴隨著的,還有完全不受控制、肆意橫飛的眼淚、鼻涕和口水。

我們的課目規則和標準是這樣的:新兵們拿著防毒面具進去,但不準戴,在里面必須要先體驗毒氣的威力,得到了教官的信號后,才可以將防毒面具戴上。而且全程不準超過9秒,在戴面具去頭盔的時候,頭盔則必須用雙腿夾著,身上的任何裝備都不準放在地上。這兩點只要有一項沒做到,OK,先被罵,罵完了,人家其他人走你留下,跟下一組人繼續進,什么時候全部按要求順利完成了,才算過關。

這時候我們才知道毒氣的效果遠遠大于我們的預估。后悔是不可能的,但偏有人不信這個邪,靠近門口的一位老兄一聞到這個氣味,立刻就放棄了,一腳踹開屋門想要“奪路而逃”。可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報名參了軍,來到軍隊,你個人說話就算不得數了。門外早就有兩位又高又壯、身穿防化服的教官守著,估計是專逮這種想開門“溜號”的,見那小伙兒出來,立刻一邊一個,抓著領子和腰帶又給他扔了進來。結果沒跑成不說,還摔了個“狗吃屎”。

其實這些事情都是三四秒內發生的,那位“逃跑先生”被送回來后,門又重新關上,我們這些人的忍耐力也都快要到極限了,隨著咳嗽得越來越劇烈,有些人已經開始伴隨著干嘔的情況,現在回想起來,怪不得一早就叮囑我們要少吃飯呢。

又過了幾秒鐘,正當所有人瀕臨崩潰的時候,屋內的教官終于發話,示意我們可以戴上防毒面具了,并且計時開始。而此時的我身上皮膚火辣辣地,整個肺部似乎像是被丟進了油鍋一樣,眼也睜不開,只能憑著剛才的印象去操作。好在戴這玩意兒沒什么難度,我用在防止其他裝備掉落的精力比它還多。戴上后,那種刺激感立刻就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緩和,屋里的咳嗽聲一下子少了很多。不過有幾位似乎已經讓毒氣熏得失去了意志,要么扒著門縫大叫,要么躺在地上打滾兒,嘴中胡言亂語著“我要死了”“放我出去”之類的話,他們已經徹底忘掉了剛才進來的目的。

最后,包括防毒面具佩戴不合格的幾位,出來后連咳帶吐,躺在地上打滾兒那個甚至直接被抬去了醫務室。反正甭管怎么著,他們都不合格,休息休息還得進。說實話,真替這幾個孩子感到絕望。

回到宿舍,我們大約在兩個小時后才漸漸恢復到沒聞毒氣之前的狀態,室友紛紛表示,這輩子就算切他們兩根手指頭,都不想再進那間毒氣室。話雖夸張,但我覺得,我寧可被不靠譜兒的家伙用吊針扎上一整個下午,也不愿意在毒氣室里待上哪怕1分鐘。可見,那里的確不是人待的地方。

11. 不幸事件

上面那些看起來也許有些殘酷,不過各位要了解兩點:第一,真實的戰爭永遠要比這些更加現實、血腥、殘酷,如果連這些小折磨都無法承受,那把這樣的一群人送上戰場又怎么能夠奢望勝利?沒錯,美國軍隊武器裝備的先進程度絕對是首屈一指的,但好馬也得配好鞍才行。第二,那就是在短短的10周里面,我們要成為一名合格的士兵,各種訓練必然會密集出現。折磨也只不過是讓我們知道和熟悉這些都有可能出現的情況,并不意味著這就是高標準嚴要求。我們也有那種身高兩米、體重120公斤以上的同學,像一些攀爬項目和引體向上,任他們再努力也無法完成。但教官當時也只是隨口吵一句就算了,這個不行去練別的。

其實我們在完成所有的科目學習后,只用考三項就能結業:兩英里長跑、俯臥撐和仰臥起坐。而且這三項的要求也都不高,兩英里大約是3200米,要求15分半鐘內完成;俯臥撐和仰臥起坐都是兩分鐘計時,前者要求50個,后者要求70個。別說是個兵,即便是身體正常的普通人也都能做到。

從這點也能看出來,美軍新兵訓練的最終目的是快速形成戰斗力,快速下連隊或投入戰場,而不是硬在這兒扣著你,不達標不讓走。多年來也有人質疑過這種“速成模式”,說一群剛長大的孩子,接受兩三個月的訓練就被直接派往戰場第一線,是很不負責任的。但畢竟練得再多,也要實戰,沒有哪支軍隊和戰士能夠從訓練中真正成長起來。

紅色階段的最后三天,我們不再進行身體素質訓練,被安排了一次體驗射擊和兩天的野外訓練。

別看在美國普通老百姓都可以擁有槍支,但政府對槍械的管控其實是相當嚴格的。即使在部隊中,不進戰區和靶場這兩個地方,平時能看到一個空彈夾都難,更別提子彈了。我們那天體驗射擊就搞得很神秘,教官午飯后臨時抽調了五個人跟著他去靶場,其他人根本不曉得下午要進行射擊訓練,那五個人也是到了后才知道,自己是被派來往空彈夾里填彈的。也就是說,除非必要的學習環節,我們未經教官批準絕對不可以碰哪怕一顆子彈,課堂訓練也都是直接發填好彈的彈夾,誰敢退一兩顆出來,就等著“暴風驟雨”的來臨吧。

所謂的“體驗射擊”,就是打空包彈。這種彈填了火藥卻沒有彈頭,等于是不具備實際的殺傷力,但擊發后,依然會有和實彈射擊差不多的感覺,主要就是用來進行新兵訓練和演習。

等我們扛著自己的槍坐車到了靶場,才知道是要進行第一次射擊訓練,一個個都激動得不行,也有些孩子在家打過獵槍,但半自動和全自動步槍都是受管控的槍械類型,一般人也從未碰過,所以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試一試,畢竟開始訓練半個多月了,自己那把M16都能夠閉著眼進行拆裝,卻從來還沒有打過子彈。

當然,即使是空包彈也不會讓我們隨便拿著去打,那玩意兒如果離槍口近依然會造成傷害的,還是每次上去十來個人,就在靶場上,一人一個射擊位,空瞄空打,純粹是體驗一下開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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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發隨便扣幾下就光了,我打完后也沒覺得有什么特殊感受。幾天后打了真子彈,兩下一比較,空包彈沒有彈頭,不但聲音小,后坐力也很微弱,和打真子彈完全就是兩種概念。不過聊勝于無,我們也總算是知道了自己的槍的確能打出去子彈。

我也是后來聽人說才知道,原先對子彈的管控并沒有這么嚴,最近突然嚴起來,是因為就在兩個禮拜前,我們上一批的新兵里面,有位白人小伙兒在第一次實彈射擊課上,剛裝好子彈,就掉轉槍管對準自己嘴巴,把天靈蓋都給打碎了。

說起來挺可惜的,但是這樣的事情在新兵訓練期間據說時有發生,每年總會有那么幾個孩子因為受不了新兵營的氛圍而采用各種極端方式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這主要還是和小時候的成長環境及個人性格有很大關系,加上新兵營枯燥、乏味,沒有任何娛樂活動,一天到晚還閑不住,慢慢心情就會起變化,而且還很難找到發泄渠道。

關鍵是這些自殺的孩子中大多還是美國人,白人。我個人倒是覺得,他們主要是對于自己的未來沒有一個明確的方向和規劃。而我們這些外來人目的很清楚,就是為了在美國待下去,盡量多賺錢、改善生活。而他們不這樣想,生下來就住洋房開汽車,吃的穿的都不差,踏入社會前也幾乎沒有什么競爭,即使當兵了又怎樣?他們不覺得當兵會對自己今后的生活起到什么翻天覆地的變化,再加上壓抑,性子懦弱點的再被人欺負幾下,絕望的情緒很快就會蔓延開來,以至于產生自殺的舉動。

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們也順便談談近兩年的華裔美國兵受虐及自殺事件。實話實說,我個人的看法很中立,其實這種情況有,但絕對是極少數,一旦被媒體發現,事件瞬間就放大了。我當兵四年,遇到過亞裔、墨西哥裔、非洲裔的戰友數百人,但從來沒聽說過誰天天被虐待。

老兵欺負新兵的情況,哪個國家的部隊沒有?這幾乎已經演變成了一種軍隊文化,就連咱們大陸許多相關題材的電視劇偶爾也都能多少看到這些情節。各位不妨去查查新聞,真正因為被人拳打腳踢而自殺的其實在這里面占據的比重很小,大多數還是因為自身性格孤僻、懦弱造成的。可以試想一下,軍隊是個大家庭,每個人來到這里面,都應該努力去適應、去融入。一旦某人因為性格原因不愿融入這個集體,那么,可能大家平時的玩笑和正常的打鬧在其看來就成了不懷好意的侮辱,越是這么認為,就越是排斥集體,最后導致惡性事件的發生。

我后來下了連隊也聽說過類似的事情,一個ABC(America Born Chinese,出生于美國的中國人)因為受不了戰友的語言侮辱,最終選擇了上吊自殺。這件事情也可以劃分為兩個方面來解讀:首先,他受辱也是因為出生在美國,相對熟悉美國文化,美語中許多罵人的話翻譯過來用中文看其實很普通,如果讓一個從小在中國長大的孩子聽,簡直太小兒科了,和咱們國罵所表達的意境差著好幾條街,但對他們來說就感覺口氣很重,覺得受到了人身攻擊。或者是一些更生僻的用法和俚語,只有諳熟美國文化的人才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即使換個能流利說英語的人都不一定聽得懂。

其次,還是性格和文化的差異,美國社會一直強調自由,他們很尊重個人的自我意志。即使你再弱,但只要義正詞嚴地告訴他們,這就是我的底線,不要再來碰,他們一般都會選擇放棄并且牢記。即使他們不認,這次欺負了你,你只需表達出“敢再來我還會反抗”的精神,也很難會有下次。而一向以“吃虧是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些話為座右銘的中國人就會很容易遭到欺辱,因為他們不知道你的底線在哪里。

所以別忘了,魯迅先生也有句名言“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世界上這么多人,三教九流各不相同,誰也不敢說自己一輩子都碰不上個壞人。但是遇到壞人后,是爆發還是滅亡,路得自己選。

當然,我說這么多并不是為那些施虐的人開脫,軍隊中的戰友情應該是最珍貴的,因為這牽扯到生死。去虐待戰友,絕對是渣滓的行徑,必須杜絕。但是喜歡與人為善的我們,也不能一味地容忍和謙讓,時不時亮明自己的底線很有必要,不給那些人絲毫的可乘之機。

而當表哥再三追問我有沒有遇到過類似事件時,我表示這點他完全可以放心,但凡是個腦袋瓜兒正常的人都知道,軍隊里兩種人你最好不要得罪,一種是給你發錢的,另一種則是給你做飯的。而我剛好是其一。

12. 終于開始打槍了

跳傘,也是每一名新兵必須練習的科目。當然,美國再傻有錢也不會把所有新兵都拉上飛機再挨個兒踹下來。基礎的跳傘訓練都是在跳傘塔上完成的。高高一個塔,垂下幾根繩子,下面拴個打開了的降落傘,練習時挨個兒上去,穿戴好就拉起,然后放繩,讓我們自由落體。感覺上和蹦極很像,說白了就是練個膽,如果真有人想要報名當傘兵,在基礎訓練結束后還要再上兩周的跳傘訓練課,才會被分去空降部隊繼續學習。

紅色階段的最后兩天,就是一次總結性的野外訓練了。頭一天早上我們會全副武裝,凡是能背上的東西統統背上,步行五六英里,來到基地附近的一個山溝溝里,然后按照教官教的步驟,扎帳篷、拉鐵絲網、設防、安排明崗暗哨等等,一切都模擬真實的戰地情況。等臨時基地建好,天也黑了,我們就在這里住一晚,第二天再把東西全都拆了帶回去。

在我們整個為期10周的新兵訓練中,這樣的野外訓練紅、白、藍每個階段各有一次,而且越來越煩瑣,時間越來越長,要求也越來越多。直到全部學習結束,第10周整整一周都是野外訓練,也是一次集中考核,我們要用上前9周里面學到的所有知識和技能去完成各種任務,才算圓滿完成了新兵營的學習。

幾次野外拉練也有很多搞笑的事情,不過稍后再講,還是先說我們即將到來的白色階段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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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4周開始,我們終于要進行實彈射擊了。

當然,實彈射擊可不比打空包彈,隨便扣幾下扳機體驗體驗就得了。上來第一件事就是校準武器。還是教官先找幾個人去裝彈,等大部隊坐校巴來到靶場,排到你的時候,每人發一梭子彈,打15米外的紙靶,三槍一校。具體校準的方法我就不說了,只是這三槍必須要打得比較近才行,才有校準的意義。反之,如果打得太散,三槍根本瞧不出準星偏向哪里,也就沒法校,還得接著打,什么時候打集中了再說。直到三槍打出去,槍眼能夠集中在一寸見方之內的面積里,這就算完成了校正,槍算合格了,剩下的去練就行。

我是9槍就完成了校準,但有的人不知道是槍有問題還是自己斜視,一下午打了近百發子彈都是散靶,無論怎么校都無濟于事,教官在一旁瞧著都快瘋了,最后只得又給換了一把繼續。

我們這些幾槍就完成校準的挺郁悶,早知道校不準能多打,誰還搞那么快啊!多打幾槍過過癮多好?現在,一校好彈夾就被收了,幾十個人傻愣愣地站在后面看那幾位大俠相互打隔壁同學的靶,羨慕得不行。

本以為校準后就能開練了,誰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兒,我們回去上了兩天的純軍事理論課,這才又被拉到靶場,進行了第一次的正式打靶訓練。

訓練射擊的標靶也有很多種,我們基礎練習的分普通和高難度兩個靶道,這兩個靶道都分別在50、75、100、150、200、250、300米設有紙靶,練習的時候,這些距離上出哪個打哪個,每次40發子彈,打中26個就算及格。其難易區別在于:容易的靶道靶面豎得高、視野好;而較難的靶道上每個靶前面都故意弄了個土堆出來,當靶面升起來后只露一半出來,另一半被土堆擋著,所以就很容易脫靶。

所有的靶面都是統一的胸部以上人形剪影,容易的大一些,難的就只有A4打印紙大小,所以甭管打到靶的哪個位置,上靶就行,打不夠26發的話,那對不起,200個俯臥撐,您啦。

可能有人會問,美軍不是都發那種紅點瞄準鏡嗎?其實那個玩意兒造價很高,只有上戰場才會發,平時訓練練的就是準頭,自然不能帶那個。我后來到了阿富汗以后,第一時間就發了一個,但從來也沒有派上過用場。

所以,因為命中數不夠而做俯臥撐依然是我們的家常便飯,普通靶道倒還罷了,兩三次后基本上都能打到30發左右;可一旦換成困難的那條就完了,特別是300米遠的靶,A4紙離300米,還沒我準星的尖兒大,再被土堆擋著一半,那純粹就是靠瞎蒙。運氣好能打個20,一般情況下也就十幾的命中。

打了幾天M16,我們也有些疲了,關鍵是總做俯臥撐,做完胳膊一邊抖一邊去接著打,只會越打越差勁,結果成了個惡性循環,我們從一開始的渴望打靶漸漸變為巴不得趕快結束,不然一直打就意味著一直得做俯臥撐。動不動一下午就要做千兒八百個,那誰受得了?

好在打了四五次M16后,教官“良心發現”,給我們換了個口味——M249。

聽名字很陌生,但說到CS里面的大菠蘿,B51,廣大游戲迷估計瞬間就了然于胸了。它是美軍配備的一種輕型機槍,子彈和M16同為5.56毫米口徑的北約標準彈藥。這個沉甸甸的家伙拎在手里感覺的確比M16要有氣勢,給人帶來的自信心都不一樣。而且M249是可以進行精確瞄準的,我們練習時要求三槍連射,不過這個就沒打M16那么嚴格了,保證每名士兵用過,會用就行。

要說最爽的,還是后期的M2射擊練習。M2全稱為M2式勃朗寧大口徑重機槍,發射12.7×99毫米大口徑彈藥,常用于步兵架設的火力陣地及軍用車輛如坦克、裝甲運兵車等,它主要用途是攻擊輕裝甲目標、低空防空等。而且這款槍的生命力非常強,從1921年開始服役,到現在還有許多國家的部隊裝備著其各種衍生槍型。

當然我們學習的這款也是改良了好多代的,也有它自己的型號名稱,M2在美軍主要配備各種車輛和直升機,或是用在陣地防御中,用來在交火時進行火力壓制。

我們學習的時候,M2是架在地上的,前方堆著半圈沙袋,操作時需要機槍手坐在地上,雙手各握一個手柄,扳機由大拇指按發。打之前教官會告訴我們如何瞄準、如何控制。但當扳機扣動之后,一切就不由我們做主了,這家伙一開始發射,幾乎就處于一種“瘋狂”的狀態,聲音巨大,周圍地面塵土飛揚,槍身連帶機槍手都在劇烈抖動,即使是大白天,子彈打出去后也是一道光。我當時被震得幾十米外都看不清,更別提要瞄準了。不過實話實說,這玩意兒打著的確過癮,那是一種讓你覺得可以摧毀一切的能量。如果教官不提醒,估計沒有人肯主動停下。

關于槍械我們就學了這么多,最主要的還是練習M16,提高槍法精準性。再輔以隔一天一次的體能訓練,新兵們的積極性倒也提高了不少,畢竟射擊是一種釋放壓力的絕佳途徑。

除此之外,我們還學習了手雷投擲、掛載榴彈發射器的M4,以及AT4單兵手持式反坦克火箭筒等破壞力更加巨大的武器。至于手槍,居然不屬于美軍的新兵訓練科目,而是讓我們下了連隊后再去學。

不過越是殺傷力巨大的武器,在訓練中就愈發危險。而此類訓練場地一般也都被安排在基地的邊緣靠近山區處,即使出現失誤和險情,也能把傷害降至最低。

手雷投擲的練習場就在一片小樹林的邊上,每次可同時提供五位學員進行投擲訓練,兩兩相隔在30米以上,每個人前面都有一道平胸高的厚實圍墻,用來抵抗手雷爆炸時的威力。

當然,我們不可能一上來就投真的手雷,那樣的話估計到畢業時一個營房60人能剩一半就算不錯了。在掌握動作要領后,教官會讓我們先練習投擲訓練彈。美國人有錢,訓練彈也不能含糊,一樣都得會爆、會響,只是沒有殺傷力,盡量模擬真實的狀況,不然怕我們這群傻孩子心里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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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一般情況下扔東西誰都不會失誤,打個比方,你找人讓他從地上撿石頭扔出去,扔10次,基本上次次都能保證又高又遠。可那塊石頭一旦換成了一顆手雷,有些人的手就不是自己的了,好像抹了黃油一樣,有扔歪的、有滑手的,還有見高不見遠、掉下來砸著自己的,害得教官每次在一旁看他們投擲都如臨大敵。雖然訓練彈傷不了人,但是訓練都做不好的話,投實彈就真等于“大開殺戒”了。

訓練彈是每人四枚,這個沒有重練的機會,不管你投的是好是壞,投完了一會兒每人再投一枚真彈。只不過那些投擲出現問題的孩子,每投歪一次,教官就會在他們衣服領口處綁根白布條,投壞幾次綁幾根,作用就是便于在稍后的實彈訓練中提醒教官們要格外留意,這些孩子手里沒準兒,一定要加倍小心。

對于我這個狂熱的FPS(第一人稱射擊類游戲)游戲迷來說,那些原先只能在電腦上過過癮的武器,如今真的都到了自己手中,頗讓人有一種夢想成真的感覺,特別是在《三角洲部隊》中無限癡迷的M4榴彈發射器和AT4反坦克彈。

美國人有錢從新兵訓練打這兩種武器就能看出來,不但要練,而且必須保證每人都打過實彈。流彈還好,因為不一定非用爆破彈,我們打的就是煙幕彈,便宜還不怕傷著。AT4就貴了,而且這玩意兒還是一體的,打出去后彈筒就廢了,得運回廠里讓專業的軍工人員重新填彈。

所以我們練的時候先學習技術動作,掌握后戴上耳塞,教官在身邊指導著,準備妥當一扣扳機,筒子里那顆大“炮彈”悄無聲息地就出去了,一秒鐘后聽到“唰”的巨響,緊跟著才是遠處的劇烈爆炸。

此外,我們中間還穿插著要上一些室內課,包括如何讀地圖、野外生存課程和軍事法等等。反正來美國這么久,甭管到哪兒,都少不了和性騷擾相關的課程,也不知道他們是多喜歡騷擾別人…………

13. 壓力陡增

第7周,理論和基礎訓練差不多都學完了,我們算是正式開啟了最后一個階段:藍色階段的課程。如果說前面的紅、白階段是對士兵自身能力的訓練,那么藍色階段主要學的就是團隊配合及綜合演練,可以說藍色階段=紅色階段+白色階段。

個人能力,比如槍法、身體素質這些東西,跟腦子沒關系,只要你肯練、勤練,都能練出不錯的效果。所以說,一個學員能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戰士,關鍵還得看這最后的“藍色階段”,它檢驗的就是你能否把之前6周學來的所有東西充分融入綜合演練當中,有效殲滅敵人,保護自己。身體練得再強壯、槍法再準,沒有一個好腦子,上了戰場依然是炮灰。

但這些東西根本不是我們所能總結出來的,許多人覺得把槍打準、武器都會用,自己就已經成為一名合格的士兵了。估計也不是只有我們這一批人才有類似的想法,因為第7周開始的第一項訓練課就是野外叢林遭遇戰。

記得那天我們60人全副武裝,被教官分成了幾支小分隊,分別選出隊長,之后就被拉到一片密林中分開進行訓練。

其實也沒有具體的任務。教官僅僅給了張標注了目的地的地圖,告訴我們要穿過密林到達那里,途中可能會遭遇“敵人”,要我們完全按照戰時標準去消滅敵人、掃清障礙,抵達目的地。

同時,途中會有兩名教官跟著我們,但他們不提供任何幫助和意見,僅僅是在我們遭遇其他教官所扮演的“敵人”襲擊時,判斷我們的反應和統計“傷亡”。

我們小隊一共有8個人,隊長是宿舍里的“活寶”自告奮勇來當的。讀完地圖后,他就拉著我們進了林子。隨行的兩位教官一前一后,也不說話,就跟透明人似的,始終和我們保持10步左右的距離。

走了大約5分鐘,隊長突然身子一矮,就聽他腳下“砰”的一聲悶響,隨即飄起一團白煙。遠處的教官緊跟著道:“你踩中了地雷,陣亡!”

這一下,剛才還興高采烈邊走邊演講的“隊長”,變成了垂頭喪氣跟在最后面的“已陣亡人員”。

又走了一會兒,估計已經到了密林的深處,我們有點摸不準方向,于是幾個人拿出地圖湊在一起研究。誰知正“討論”著,一側幾十米外突然響起了槍聲,還沒等我們明白過來怎么一回事兒,教官已經又確認了兩位隊員“陣亡”。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分散!尋找掩護還擊!”我們剩下的5個人就像沒頭的蒼蠅一樣亂跑。

等我找到一棵樹藏好后,就只剩下3個人了。還擊了沒兩下,對面的槍聲戛然而止,只聽教官道:“訓練結束!全體陣亡!”從聽見槍聲到戰斗結束,我們竟然連一分鐘都沒能挺過。

列著隊從林子里出來,是我們的目的地,這里已經聚集了另外幾個小分隊的人,看樣子他們也沒好到哪里,一個個都低著腦袋不敢說話。

又過了大約半個多鐘頭,所有進入樹林的小分隊都走了出來,十幾位教官把我們圍在中間,先是每人200個俯臥撐,做完后,負責這次訓練的主管教官揚起交上去的“作戰報告”,對我們道:“都看看吧,這就是你們的水平!沒有一支隊伍是合格的!有的甚至連地圖都可以看錯!你們以為會打個槍就是兵了?我外祖母都比你們打得好!美利堅合眾國不需要只會打槍的機器!要的是能夠在各種復雜條件下出色完成各種任務的軍人!今天,只是告訴你們,作為一名合格軍人的訓練才剛剛開始。以后你們每周至少要進行兩次這樣的實戰訓練,所有人都要輪流當隊長,學習戰術配置、合理安排隊員的戰術位置,對每一場遭遇戰都要做到快速反應。如果在學期結束時你們還是這樣一種狀態,統統給我滾回家去!一個不要!送這樣的士兵上戰場,不如直接在這里槍斃算了!”

其實這就是個下馬威,美國軍隊早就有一套成熟的訓練體系,他們清楚地知道新兵在什么時候會產生焦躁心理,什么時候需要當頭來一棒槌,滅滅我們的“氣焰”。

這次以后,我們算是真的感覺到了壓力。畢竟誰也不想在遭了三個月的罪后又被送回家。之后的大課小課,不管理論還是實戰,大家都變得認真和努力了。

兩周時間里,我們可以說是用飛快的速度完成了各種團隊協作課目,比如野外遭遇、搜索房屋,還有營救人質,等等。雖然在和教官的遭遇戰中我們基本還是“被全殲”的結局,但至少反應更快、戰術運用更合理了,時不時還能消滅掉“對方”的幾個有生力量。

就在最后一周的“超級大拉練”開始前,我們還學習了兩天的格斗。我原先看電視一直不明白,為什么有的擂臺賽叫作“站立式格斗”,難道還有跪著打的?直到上了美軍的搏擊課才知道,我們還真是跪著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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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軍隊的基礎近身搏擊課程總結起來就五個字:“跪著勒脖子”。據說跪著一方面是為了減少我們受傷的概率;另一方面主要鍛煉的就是混亂狀態下的近身貼地搏殺,因為這時候下半身一般用不上。美軍格斗的必殺技就是勒脖子,即近身搏擊時,要想盡辦法勒住對方的脖子,自身處于下位,該如何翻上去,處于上位時又該如何有效控制。只要扣住敵人的脖子,他基本上就失去戰斗力了。

而對于我來說最不幸的就是,練習的對手又是一位“黑大壯”,人家的胳膊長,而且粗,都快超過我腿粗了,兩天時間里我被他勒得連飯都不想吃。

不過我最想不通的就是,美軍的訓練,從使用武器來看非常務實,只要有條件,一定會讓你挨個兒練,但對于近身搏斗這種課程,又有些過于形式化,本身兩天就練不出什么,還都是大海綿墊墊著,甚至都不讓出拳、不準站起來,保護得又有些過了頭。可能在他們看來,作為美國士兵,遇到近身搏殺的可能性很小,知道會用,特殊情況下不至于束手待斃就行,真是喜歡而想練的話個人下去練去。反正軍隊里關于徒手搏擊也分段位,可以自己慢慢考。

雖然美軍崇尚高科技武器,但是各樣的戰斗技能依然被安排進了課程,除了近身搏擊,還有那種兩頭套著大海綿的棍術訓練,人手一根,兩兩對練,打的時候戴好護具,嘴里還要不停大喊,其實更像是一種士氣訓練。

當然,格斗課程結束后也要進行考核,考核的方法更奇葩——他們找來一位身材最高最壯的教官,戴上厚厚的拳擊手套,然后我們逐一上前,要想盡辦法繞到他背后,一旦抱住他的腰,就算作考核及格了。看似簡單,但一個身高2米、200多斤、深諳格斗術的人全神戒備站在那里,就好像堵墻一樣,要繞到他背后哪是那么容易的?更何況他還會主動攻擊我們。一場考核下來,光是被這位教官揍暈過去的就有好幾個,每個人上去都會先挨他幾下,運氣好的,教官很快就賣個破綻讓你抱住,運氣不好的就等著躺地板吧。而據說教官要打誰,關鍵就看這家伙是否長著一張“欠揍”的臉。

14. 摸底測驗

終于,新兵營的訓練逐漸接近尾聲。美國部隊實行的不是統一訓練、統一考核、最后同時畢業的方式。因為他們一年365天幾乎天天都在征兵,所以只能是滿一批、來一批、練一批、走一批。

早前比我們先來的一些孩子們有的都已經完成了畢業暨入職儀式,有的則拉練還沒有回來。經常看著那些穿著嶄新軍裝的年輕人在基地內走來走去,說不羨慕是假的。我用了將近半年的時間,吃盡了苦頭,把人生前20多年沒干的活兒都給補了回來,為的就是最終能穿上那身軍裝。

當然,要講什么國家榮譽感的話,我沒有。相信不光我們這些外來的,即便是許多美國孩子也不一定會有。當兵,對這里90%的人來說,僅僅是一個職業,一個養活自己的飯碗。

第9周的最后一天,毫無征兆地,午飯后我們被教官要求全副武裝在訓練場列隊。教官簡單介紹了一下即將開始的拉練,隨后四個營房近240人就鉆進了基地旁的深山。

雖然教官們對于這次看似突然的拉練沒說什么過多內容,但我們每一個人心中都明白,這將是最后的演練。因為此次除了個人裝備,我們幾乎帶齊了野外駐扎所需要用到的一切物料。

部隊行進了大約五六英里,在太陽即將落山時,來到密林中的一片開闊地,這里就是我們今后一周拉練的“大本營”。

負重行軍一整個下午,眾人早已經累得吃不消,但教官卻并沒有給足休整時間,因為我們還有很多的工作要做,晚飯就用每人自帶的那一包MRE解決,限時20分鐘吃完,隨后就要盡快建立起臨時基地。

MRE(Meal,Ready-to-Eat Individual)即美軍個人即食口糧,發展自MCI(Meal,Combat,individual)戰斗口糧,就字面意義來說,是馬上就能吃的東西。士兵在戰斗時或身處野外、極地情況下,沒有條件埋鍋造飯,MRE就成了補充身體能量的不二選擇。

其實許多國家的部隊都有類似于MRE的單兵作戰口糧。我去年回國時還曾在淘寶網上見到過,甚至有軍事愛好者將許多國家的單兵口糧放在一起比較,看看哪國的最好。

這種東西,好吃是次要的,它的主要任務就是填飽肚子、恢復能量。不過要論品種的多樣化和更新換代速度,估計也就數美軍有喊第一的資格了。

一袋子MRE,唯一標準就是要含有至少3000卡路里的熱量,至于里面有什么,那就隨意組合了。餅干、豬排、雞排、罐頭、面條、堅果、花生醬、速溶咖啡、士力架、MM豆…………反正你能想到的市面上在售的高熱量食品,幾乎都有。

而每次打開MRE后我們最喜歡干的一件事就是互換,有的東西你不愛吃我愛吃,OK咱倆換一換,你挑一個我這包里面你愛吃的,我再挑一個你那包我愛吃的。

我們在紅、白、藍三個階段各野外拉練一次,每天必定有一頓飯要吃MRE,雖然大同小異,但我還真就沒吃到過一模一樣完全重復的兩包。至于另兩頓飯,則由基地食堂做好后開車給我們運來。美國部隊這點分得很清,打仗的只管打仗,做飯是后勤的事,除非特殊條件下,比如小股部隊滲入敵方腹地,否則戰斗人員從不自己做飯。后來我到了戰區也特別注意過這點,即便是一個只有二三十人的小基地,部隊里也會專門給配一個廚子過去。

吃完晚飯,我們隨即就投入到了繁重的“基地建設”工作當中去。反正分工不一樣,每個人都會有活兒干,有搭帳篷的,有拉鐵絲網的,有搭建大門設防的。運氣好些的話,能分到一些不賣力氣的工作,比如巡邏、管理后勤彈藥等。因為這次拉練完全是按照戰時標準去做,所以部隊只要一停,明崗暗哨和巡邏隊就會立刻“上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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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這些集體項目還不算,我們每個人還要再給自己挖一個Foxhole,直譯叫“狐貍洞”,其實就是所謂的散兵坑。能夠讓單個士兵完全躲在里面,躲避敵方武器掃射、炮彈彈片,甚至是坦克碾軋。散兵坑旁邊還必須有一個工兵坑,那里是我們睡覺的地方。兩個坑周邊要開出一條排水槽,防止下雨時雨水倒灌。

挖完后教官會挨個兒檢查,要求平躺或是側臥不高出地面為準,如果有誰偷工減料不符合規定,下場就是填平了重新挖。至于早前搭起來的帳篷,那是放裝備和物資的,可輪不著我們去睡。

一直忙到深夜,這片開闊地上總算是有了個臨時基地的樣子,我們也終于能躺在自己的Foxhole里面休息一下了。但是再累也不敢完全放心睡過去,因為我們不但要時刻緊盯自己的武器裝備彈藥,還得防范隨時都有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之后7天,教官們會不分晝夜地對我們進行“騷擾”、安排布置任務,并進行打分。如果是個人項目做得不好,就會被扣考核分;如果是集體項目,則會被罰在基地中扎馬步舉槍。總之,不管吃喝拉撒睡,都得多個心眼兒,也許你僅僅是上個廁所忘帶槍了,回來就發現自己的槍不翼而飛。也不用到處去問,一準兒是教官拿跑的,只管老老實實地去領罰吧!

說到吃喝拉撒,那就不得不提“上茅房”的問題。前兩次拉練因為只用兩天,所以我們既不用建基地,也不用蓋廁所,只要保證大小便的地方離駐扎地30米開外就行了,大便完記得刨坑埋了。

但如果有了基地,那情況就不一樣了,我們人員多且駐扎時間長,那就必須要有個臨時的簡易廁所。不然這二三百人天天圍著基地外面大小便,總有一種自己用生化武器把自己干掉的感覺。

我不知道幾十年前歐美人是如何方便的,反正他們早就不習慣國內的那種蹲便廁所了。即使在野外駐扎,只要時間在三天以上,那就必須弄個坐便出來。有磚頭用磚頭,沒磚頭用石頭,外面糊上水泥,中間放個桶,一個簡易的坐便器就算完成了。然后每天早上,教官會叫來兩個前一天犯錯誤的學員,發給他們一小桶汽油和一根攪屎棍,拎著到遠處去把那些臟東西給燒了,然后再挖坑埋掉。

至于小便,是不能用這個簡易廁所的,不然基地里那么多的人,每天派10個孩子輪流倒也不一定能忙得過來。小便的地方,我們會找一個位于基地的下風處,大約五六平方米即可,把地里的草除掉,然后把整個地皮鏟起來至少30厘米,將土鏟松,再鋪上海綿墊,海綿墊上面蓋一層鐵絲網。最后,在正中間的位置上,插進去一根直徑約5厘米的空心鋼管,插得越深越好,只露出地面一小截,要方便的時候,就對著那根鋼管尿。

看起來程序挺復雜的,但每一個步驟都有它的實際用處,將土鏟松是為了尿液能更好地滲透進去,鋪海綿墊可以有效地阻止氣味散出來,鐵絲網則方便人們走在上面。這樣做能最大限度地保護環境,也保護我們自己呼吸的空氣。

這一個禮拜,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訓練期間最讓我們“痛并快樂著”的時候了。首先,快樂是因為不用整天待在基地里做那些枯燥繁雜的勞動,不用每天一絲不茍地整理內務,可以擁抱大森林,天當被地當床,晚上還能數星星。但真要比較起來,痛似乎要顯得更多一些,雖然不用干活,但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滿滿當當,很難有閑下來的時間。當你累了一天,回到自己那個“狐貍洞”,既不能洗澡也不能換衣服,倒頭就睡,背上又涼又硌,經常睡到半夜,教官還會丟過來幾個煙幕彈,嗆得你東倒西歪。

總之,在這種神經始終緊繃的情況下的確會產生短暫的興奮感,讓人搞不清楚究竟是高興抑或僅僅是亢奮。反正不管究竟是什么感覺,隨著第三天傍晚的一次“大規模沖突”,將我們所有人都拍回了現實。

到第三天為止,我們已經完成了一半左右的考核科目。而這一天說來也奇怪,三頓飯都是由基地食堂運過來的,并沒有給我們準備MRE,事后細一琢磨,想必也是教官的刻意安排。

這天的晚餐很特別,只有三樣:一大塊豬肋排、半只雞,還有一根香腸。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主食和輔食。前兩天雖然也吃過類似的,但畢竟有主食,菜不夠米來湊。不過各位可不要誤解,這三樣東西壓根兒就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領到的。當時剛訓練回來的我們也以為每人一份,加上拉練日程過半,所有人都懷著一種莫名的激動。但到了打飯的時候,教官卻給出了游戲規則:肋排、雞、香腸,每個人只能得到其中的一樣,不抽簽也不叫號,就按照排隊的順序,發到什么吃什么。那也就意味著,今晚將有1/3的人只能領到一根香腸。

看到這里您可能會說,領到香腸也不差嘛,有什么可愁的?是的,香腸是不差,味道也還不錯,主要問題是這根香腸的尺寸,只有普通人的大拇指般粗細,兩寸多長。對,就是國內許多商店里賣的那種臺灣烤腸。所以您知道了吧?一下午的大運動量之后,這么一小根香腸人們是絕對吃不飽的。

我的運氣很好,領到了很大且肉很多的一塊豬肋排。但那些領到香腸的孩子們就慘了,一個個捏著舉著都不舍得吃。有人猜到了教官的意圖,選擇默默接受,但也有人十分不解。我們營房里就有一個大塊頭,平時吃飯都得兩人份,結果倒霉的他今天剛好被發了這么根香腸,兩口吃下去后,嘴里就開始不停地叨叨。罵罵咧咧地嘟囔了一會兒,發現沒有人理他,這位哥肚子里的火越憋越大,聲音逐漸由小轉大,說什么打飯的人數錯了,他本應該領到排骨的,反正許多不好聽的話都說了出來。

打飯的也是我們這批人里面的,聽到有人在那兒大聲罵自己,自然十分惱火,隨即過去和大塊頭理論起來。結果兩人越吵動靜越大,許多領到香腸且不明就里的孩子聽大塊頭一說,還真以為被故意動了手腳,紛紛加入戰團,一時鬧得不可開交。

好在美國人的普法教育十分先進,美國孩子從小就知道,如果動手打人,一般都是要吃官司的。特別是在部隊,也就是動動嘴皮子,如果敢上手,將會得到教官最嚴厲的懲罰。所以,盡管他們一個個吵得面紅耳赤,甚至鼻子頂鼻子眼瞪眼,但還真就沒人肯先動手。

不過十來個人聚在一起大聲吵鬧,是不可能不被教官發現的。于是這些孩子全部在基地里面扎馬步舉槍到半夜,該餓肚子的還照樣餓著。想要發泄心中的不滿?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至此,我們才逐漸明白過來,所有的興奮都是假象,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這最后一周絕非大學考試那么簡單,累著、餓著、困著、忍著,所有的一切都將會是我們的考核項目。想要順利結業,光有一股子狠勁兒是不行的,必須要克服重重困難,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才算是一名合格的軍人。即使是全世界待遇最好的美國軍隊,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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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凱 旋

這個章節的標題我本來是想留在從阿富汗撤離時用的,但經過反復思量,還是覺得用在這里最貼切。從2001年到2012年,阿富汗戰爭斷斷續續打了11個年頭,雖然美軍具備壓倒性的優勢,但最終還是造成了近2000名士兵陣亡,消耗掉3000多億美元。而整個戰爭造成的傷亡人數和經濟損失更是一個天文數字。所以,我始終覺得,只要是戰爭,只要有傷亡和損失,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勝利者,所有參戰方都是戰爭的受害者。

拉練最后兩天,我們集中演練了所有學過的戰場輔助技能和團隊合作科目,比如野外尋找坐標、清剿房屋、野外巡邏等。雖然還會偶爾出現不及格的現象,但教官都只是象征性地批評一下就算了。他們的目的就是讓我們把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趕緊畢業走人,而不是辛辛苦苦訓練這么久再給送去回爐。

終于,第6天晚上,我們拆除了基地后,迎來了最后一項考核——繞過這一片森林,進行15公里的負重急行軍,目標:本寧堡陸軍訓練基地大門口。

這一通跑,幾乎耗盡了每一個人的體力和精力。第7天早上5點,當我們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基地附近時,居然發現又來了好多新學員,加上基地里其他連隊的在訓學員,穿著統一的迷彩訓練服,列隊站在大路兩邊,不停地為我們鼓掌、歡呼、打氣,隊伍足足排出去近一公里。

而當我們踏入基地大門的那一刻,不遠處的廣場上數十只焰火齊發,在天空中爆裂的聲音響徹云霄,甚至連整個基地的廣播都配合地播放著慷慨激昂的音樂,宣告著我們這期訓練營的圓滿結束。

這一刻,整個基地為我們將表撥快了一個小時,沒有人會因為這些嘈雜的聲音而惱怒,因為大家都知道,這群孩子經過了整整10周的訓練,此時已經脫胎換骨,再也不是家中嬌氣蠻橫的少爺,他們將來會為這個國家奉獻出自己的青春和熱血,甚至是生命。

我們當中的許多人在這一時刻相擁流淚,但對于我來說,只是覺得這個歡慶儀式很不錯罷了,至少沒讓人有那種白白辛苦了的感覺,自豪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可能這就是文化的差異吧?亞洲人是出了名的喜怒不形于色。

回到營房,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又得到了難得的半天假期,雖然又累又困,但絕大部分人還都沉浸在那場盛大歡慶會的興奮中,幾乎沒有去補覺的。

而最讓我們意外的還是,教官們在10周中第一次沖著我們露出了從未見過的笑臉。就是在這一刻,我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他們拿我們當人了,至少是一名合格的軍人,而不是一群“難以規整的野鴨子”。

接下來還有一周的時間,屬于我們的休整和準備期。在這一周里,我們每個人都要將自己的槍和一些訓練裝備反復擦干凈,上交。同時,還要去領那身畢業典禮上所穿的正裝。

許多人都知道,美軍的新兵畢業典禮上,都是要求家長出席的。早在來到部隊開始訓練的第一天,我們就被告知畢業典禮舉行的日子,這樣可以讓父母提前準備,以便能夠準時參加。

教官態度變得友善后,我們的交流也漸漸多了起來,快要離開本寧堡的時候,我們才知道,他們當初說的那些“不合格就滾回家去”的話原來都是唬人的。我們只要簽了合同、開始訓練,想離開就沒那么容易了。軍隊中的開除程序十分復雜,即使是新兵連的學員,要開除也必須上報至上校一級的領導,只有他們才有權力批準。所以,除了非常嚴重的違規,一般是不會開除學員的。而教官之所以那么說也無可厚非,軍人就是要時刻保持危機感。

2009年6月10日,是我作為一名美國軍人,基礎訓練畢業的日子。說實話,每當談起“作為一名美國軍人”的時候,我總會有些別扭和不安。但這是事實,無法否認。既然選擇了這么一條道路,那就得堅定地走下去。想要有朝一日真正地融入這個國家和社會,就必須在一些問題上有所取舍。我不知道等自己老了以后會去哪里,但至少目前還是要對得起這份工作和薪水的。

前一天晚上,老爸就從紐約飛到了亞特蘭大,在機場的軍隊接待站休息一夜,就坐早上的第一班大巴趕到了基地。其實我本對老爸是否能來參加畢業典禮并不抱很大的希望,也覺得無所謂,畢竟在中國,孩子的畢業典禮很少會邀請家長出席。再者老爸最近剛和朋友合伙開了一家美甲店,不送外賣的時候還要兼顧店里生意,著實有些忙不過來。

盡管如此,但他還是請了一天假特意趕來參加,也許在他眼里,這是我人生的一個轉折點,需要見證。

上午9點,畢業典禮如期舉行,我們同期的240人身著正裝禮服,排列成方陣,接受基地最高指揮官的祝賀與鼓勵。然而令我意外的是,這場“意義重大”的典禮前前后后準備了那么久,七八百人參與其中,居然只花了5分鐘就神奇般的結束了。要知道我可是抱著至少得聽1個小時演講稿的心態去的。

之后4年,類似的重要典禮如駐扎阿富汗的戰前動員、撤離回來后的歡迎儀式,要說都很重要,但最長的也從未超過10分鐘。這就是美軍的一個傳統,再重要的集會,必須將時間嚴格控制在5~10分鐘之內,即使是總統蒞臨發言,也要盡量遵照這個時間點。特別是我們從阿富汗回來后,負責歡迎的將軍只是簡短說了幾句話,大意為“歡迎回家,感謝你們為國家和人民所做出的貢獻,下面你們可以和親人團聚了”。因為他們很清楚,我們拋家舍業、冒著生命危險在那里待了一年,回來后最想見到的一定是自己家人,而不是這些當官的。

典禮結束后,我又向老爸大概匯報了一下這10周來的經歷和感悟,他聽后也頗為感慨,覺得兒子終于長大了,于是趁著還有時間,非要帶我去基地旁的小鎮吃上頓“團圓飯”。可惜我倆沒能趕上飯點,只好找了家漢堡店,“海撮”一頓后,老爸就回亞特蘭大趕那趟下午4點多的飛機去了。

回到營房,我們訓練前上交的個人物品都已經發回手中。雖然下一階段的分流還要持續幾天,但每一個人都在忙著相互慰問、告別。我也借此機會,用手機拍下了每一個人。我們的關系注定只是相互間人生中的過客,遠遠算不上什么戰友情誼,但我還是衷心祝愿每個人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崗位,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不要死在戰場上。

兩天后,我的下階段的學習任務分配了下來。同期的240人中,還有4個人和我專業一樣,都是金融管理。再加上另外幾個文職專業的人,我們被一輛大巴拉著駛離了本寧堡陸軍訓練基地,前往我新兵訓練的第四站——南卡羅來納州哥倫比亞市的杰克遜堡陸軍基地。在那里,我們將系統學習軍隊金融管理的相關課程。只有這個課程合格畢業了,我才算是真正成為一名符合職業需求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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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火線——德國·駐外美軍的軍旅生活

1. 選填志愿

杰克遜堡陸軍基地號稱是美國陸軍最大的新兵訓練基地。在每年的美國陸軍新兵中,近40%的男兵、70%的女兵都需要在這里接受為期10周的基本戰斗訓練,之后再根據各自崗位的不同,分配到其他軍事單位。

杰克遜堡也的確是我所待過的最大的基地。那它究竟有多大呢?來看個比較就知道了。哥倫比亞是南卡羅來納州的首府,人口大約只有12.5萬人,該市占地面積340平方公里,但其中約210平方公里的面積都屬于杰克遜堡。可以說,這個城市的大半地盤都是軍營。從哥倫比亞的機場到城里餐廳、購物中心、書店、電影院等各類公共場所,身著美國陸軍作戰訓練服、腳蹬皮靴的年輕戰士隨處可見,甚至在有些地方比穿便裝的平民還多。

來到這里之后,我們的待遇有所提高,基礎訓練也松了許多。因為學習的是文化課,所以就不再住60人一間的大營房了,搬進了四五人一間的小宿舍。但是每天早上還是要出操,每月一次場地訓練,包括打靶、實戰、場景演練等,總之不能讓才學的東西轉眼就忘。這中間還包括三次體育考試,如果不合格的話,即使專業課過了也不準走,必須考過才行。

10周的財務管理相關課程更加枯燥乏味,有時候上著課我甚至都盼望著能趕緊出去訓練一下。反正人就是折騰,基礎訓練時,我們天天都恨不得早點結束,結果來了這里,卻又希望能再回去多做做訓練。

其實直到這時候,我還沒想過自己學完那天該去哪兒。美軍的內部網站上有一個關于新兵志愿的選擇,每個人想要去哪里,都必須在這上面選好、提交。就和高考報志愿一樣,可以有1、2、3三個選項,按照自己的興趣依次往下排。

剛來學習財務管理的第1周,我們就被通知要在第9周課程結束前填好志愿報上去。我當時上網站去瞧了瞧,美軍基地還真不少,有在美國本土的,有駐歐洲、駐中東地區的,有駐巴西、日本、韓國的等等,加起來足足有好幾百個。而我們這個金融兵專業,90%以上的美軍基地都可以選擇,除了空軍、海軍個別的專屬基地,比如珍珠港隸屬海軍、日本的基地又多為空軍,他們也都有自己的征兵站,也招一樣的兵種。

要在這幾百個基地中選出三個想去的要說也不難,關鍵是待遇。我曾聽認識的老兵談起過,雖然工資都一樣,但由于基地所在地不同,各種補助也千差萬別。如果把掙錢作為一項重要的考量標準,肯定得挑一個“性價比”最高的才行。

所以,這9周以來,我除了每天上課、定時訓練,最主要的任務就是向可以打聽的人詢問,哪里的基地待遇最好。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就在報名的最后期限之前,我通過收集來的意見和信息,圈定了三個自己覺得還不錯的地方,分別是:夏威夷、德國、韓國。

單說待遇的話,其實日本駐軍最高,因為日本的消費水平很高,相應的補助也多。但是日本兩大基地里,沖繩是人家空軍的“地盤”,橫須賀又隸屬于海軍,都沒我的份兒。

再往下排,待遇還不錯的就數美國本土、德國和韓國了。可美國本土的許多基地都在村里,地廣人稀,去了沒什么意思。只有夏威夷是我曾經很向往去的地方,于是果斷把第一志愿給了那里。至于韓國,我并不十分想去。首先它離中國太近了,既然是出去歷練,當然多走走多看看最好;其次因為韓朝關系時好時壞,那里的駐軍管得特別嚴。但是比來比去,也的確沒有比韓國更好的了,于是就給了個第三意向。

兩天以后,我的調令就下來了。夏威夷那里人家“需求已滿”,就理所當然地把我發配去了德國。雖然沒有被第一志愿錄用,但德國也不錯,能借著海外駐軍的機會在歐洲待上一兩年,相信許多人都很羨慕。

直到幾年之后,我碰見了一個曾被分去夏威夷的兵,談起當初報的志愿,人家連連稱我幸運。因為夏威夷靠近赤道,氣候十分炎熱,而且美軍為了保持軍容,要求士兵在基地內外除了運動勞動,其余時間都必須著裝整齊,穿長褲、踏軍靴,上身里面T恤、外面還要穿長袖外套,天天把人熱得和洗桑拿一樣,苦不堪言。

拿到調令以后,我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去基地里面那個專門為派遣人員預訂機票的地方,讓人家給打好去德國的機票。由于我們從剛開始訓練時就已經有了工資和帶薪假期,按照平均一個月2.5天算的話,這半年多來我剛好攢了15天的假。于是就特意拜托人家把機票出得相對靠后一些,這樣我可以先休息半個月,然后在調令上的截止日期前去德國報到就行了。

2009年9月初,我完成了所有的新兵訓練課程,被正式編入美軍第16供給旅106財務連的序列。其實這個部隊只是我們的檔案所在,金融管理屬于較高級別部門,后勤單位,主要負責為駐扎部隊發工資、做財務賬、制作各類合同等等,通俗點講,凡是基地中需要用到錢的地方,都歸我們管。比如基地要建個健身房,所需的建筑材料、購買的器械、聘請工人,這些都由我們審批。

所以說,放大了來講,我們并不是一直待在同一支部隊里。如果是空軍的財務兵,碰上下屬的某個單位,像101空降師要去海外駐扎作戰,那集團軍部就會把一批金融管理專員同時編入101空降師,他們左臂也會帶上那個大大的鷹頭,而右臂貼的還是自己編制所在部隊的袖標。用國內的一句老話形容我們最貼切:“我是國家一塊磚,哪里需要往哪兒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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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令上所給出的報到時間足足有一個月,哪天去都行。我本來是想請好假后不回紐約直接回國,但是考慮到那一大包作戰裝備估計無法通過中國海關,無奈只得先把它們放回紐約家中,才又從紐約飛回國內。有時候想起來,美軍部隊也挺奇葩的,他們往國外派遣人員嚴禁坐民航飛機的時候穿軍裝,卻讓你連所有軍裝、戰術頭盔、水壺、睡袋什么的作戰物品統統隨身帶著,要多麻煩有多麻煩。不過有一點倒是很給力,只要憑借我的軍人證,所有美軍設立基地的國家,全部暢通無阻,簽證護照一概不需要。

當然,我這次回國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別當我是間諜),那就是結婚!既然當兵是為了掙錢和得到身份,那結婚就越早越好。從待遇上來說,已婚軍人會比單身軍人多出很多額外的補助,最大頭就是住房補貼。因為你結婚了,家屬就變成了軍屬,如果長期駐扎在外,家屬總不能住基地宿舍,所以部隊就會給住房補貼,允許已婚人員在基地外住宿。特別是紐約這些生活水平相對較高的大城市,已婚軍人每個月的住房補助就能高達2700美金。要知道我剛到德國時候的工資才不過2000出頭,補助竟然比工資還高!

其次,結婚也是讓自己愛人得到美國身份的一條捷徑。當然,我并不僅僅是為了多掙錢和身份才選擇結婚,女朋友已經談了四五年,雙方家長早就見過,感情也一直很穩定,如今剛好趕上這么個當口兒,那就順帶把證領了,一舉多得的事情。

在國內待了有個十來天,待充分滿足了自己的胃,我這才不舍地離開了家,只身飛回美國。家里的老人直到這時都還不知道我當了美國兵,沒敢說,主要還是怕他們擔心。

算起來,我到美國也已經三年多的時間了。別看這么上心地當兵、掙錢、搞戶口,其實我內心深處始終都不認為自己將來會永遠屬于這里。只不過礙于家里的壓力、親朋好友們的目光,不得不朝著那方面去努力。如果說將來有一天,我帶著自己的事業、金錢、地位回到國內,沒有人會說什么,大家只會羨慕和夸獎;但反過來,什么都沒有就回來了,人家一定會說我在美國混不下去了云云。人言可畏,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吧?

2. 登陸德意志

我個人一直對德國很有好感,當然不是因為其曾經參與并挑起過兩次世界大戰,主要是德國對待“二戰”的反省態度十分令人欽佩。特別是身為一個中國人,看到人家舉國這么真誠積極地改善,再瞧瞧自己的“鄰居”,的確有些心酸。

但是這種好感卻和我長達幾十個小時的旅途沒有半毛錢關系。回到紐約后,僅僅調整了半天,我就按照部隊提供的機票從紐約飛到了馬里蘭州的巴爾的摩,在那里中轉,又坐上了去法蘭克福的飛機。

等下了飛機,來到法蘭克福機場,我早已是身心俱疲,都不知道自己該什么時候睡覺了。好在法蘭克福機場也有美軍的服務站,在那里報個到,將調令提交上去,稍事休息,基地會派車來接,那里將是我未來幾年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在機場等車的時候,我碰到一個空軍少尉,他和我去同一個基地,于是兩人就聊了起來。人家休假剛回來,聽說我是新來的,于是就很熱情地向我普及了許多駐德美軍的事情。比如我們要去的這個基地雖然屬于陸軍,但也駐扎有直升機部隊,算是一座綜合性基地。除此之外,慕尼黑、紐倫堡等大城市也都有美軍基地,最大的當屬斯圖加特的基地。還有一些平日里的生活、外出注意事項以及各種涉及待遇的問題。不過人家只是大概一講,具體的等我到了基地自然會有人給上課。

上午10點,班車準時到達了機場。說實話,我很想在法蘭克福休息一天,機場外面的希爾頓酒店有一整層客房都是為美軍預留的,免費入住。但是看人家基地方面為了接我們三個人,卻開來一輛50個座的豪華大巴,實在不好意思再提別的要求,只得乖乖坐了上去。

我們要去的基地位于一個叫作安斯巴赫(Ansbach)的城市邊上。

安斯巴赫,是德國巴伐利亞州的一座直轄市,同時也是中弗蘭肯行政區和安斯巴赫縣的首府,是鐵路和公路樞紐、中弗蘭肯地區的商業和行政中心。面積約99.92平方公里,人口卻只有4萬多人,可以說是一座十分安靜的小城。

從法蘭克福開車去安斯巴赫需要兩個半小時,我雖然困極,但卻不想放棄沿途的風景,始終盯著車窗外的一切。不得不說,德國有兩點真讓人羨慕。高速公路好得沒話說,即使路上沒幾輛車,司機們也都十分守規矩,幾乎不在超車道上行駛;其次,就是漫山遍野的茂密植被,綠得讓人心醉。

正午剛過,大巴穿過靜靜的小城,一路向山上開去。我原以為德國和美國區別應該不大,但兩個半小時看下來才發現,德國人的確更懂得生活,幾乎每家每戶都將自己的房子打扮得像童話故事一樣,一盆盆盛開的鮮花錯落有致地擺放在家門口,幾乎處處都是風景。而美國人更喜歡把花直接種在屋前的草地里,經常打理的也不多見。可以說,美國人注重的是生活品質,而德國人則更注重生活品味。

我們基地就在城市旁的山上,可以鳥瞰整個安斯巴赫,開車到城里也不過三五分鐘時間。基地倒是十分好認,因為周圍拉著高高的鐵絲網,正門口豎的有旗桿,上面有國旗。在基地里面下了車,來接我的是一位黑人中尉,他就是我未來的上司,叫安德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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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魯人很隨和,也非常熱情,歡迎我的到來后,讓我把行李先寄存在一處,就帶我直奔食堂。等到了一瞧,食堂飯點過了,于是他只得又帶我去買快餐。正式的美軍基地和訓練基地最大的區別就是各種商業的存在,這基地里面除了食堂,還有許多快餐商店,如賽百味、漢堡王、比薩,甚至還有一家專門做中餐的小飯館。不過我后來去吃了兩頓就再也不想去了,完全就是從未嘗過的味道和搭配,無論糖醋里脊還是炒面都能把人咸死,只是樣子看上去像中餐罷了。

我吃了份漢堡王的套餐,又讓安德魯帶著去基地的超市里面買了些日常生活品,才將他的車開了過來,回去拿上行李,直奔我們的宿舍。這時我才知道,安斯巴赫的美軍基地有一大一小兩個,都在山上,大的那個駐扎的全是作戰部隊,而我們這些后勤人員都被安排在了另一個小基地,開車要十幾分鐘才能過去,基地里面就三幢樓,其中兩幢辦公、一幢宿舍。

這次我的宿舍算是徹底升級成豪華版了,單人單間,有獨立的小廚房和衛生間,雖然面積總共才30多平方米,但住我自己已經是足夠了。

安德魯的宿舍就在斜對面,安排好一切,又把他的WiFi密碼告訴了我,叮囑我適當睡一覺,今天隨意休息,明早6點鐘準時去樓下集合出操,于是就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到目前為止,我對德國這邊的第一印象都十分不錯。風景優美、配套完備、上司友善、輕松愜意,夫復何求啊!只是唯一的一點,如果要吃飯的話,還得坐十幾分鐘的車去那個大基地,實在是有些不怎么方便。好在我們以后開發出很多“下山”吃飯的地方,幾乎不再去部隊食堂了。

第二天一早,我見到了未來的同事們。安斯巴赫基地的所有財務管理都由我們這20來個人負責,有男有女、有大有小,頭兒是位女士,上尉軍銜,30歲出頭,看起來很干練,不茍言笑。我們被分成四組,每組五六個人,安德魯則是我們這一組的組長。

跑操結束后,安德魯叫來了同組一位胖胖的小姑娘,對我道:“這是杰西卡,她比你早來4個月,這周你就讓杰西卡帶著你熟悉基地里面的一切,辦理相關入籍手續,具體工作等下周熟悉完了再做安排。”

杰西卡今年20歲,沒上過大學,所以比我低一個等級。不過我們兵和兵之間的等級差別只存在于工資中,沒有別的什么規矩,再加上都是年輕人,很快就熟絡了。于是在她的幫助下,我去郵局開了個人郵箱、申請辦理了各種補助,確定那些該有的福利一樣都沒落下,這才算是徹底安定了下來。

說到美國大兵的福利待遇,想必很多人都已經十分急切地想知道了,當一個美國兵到底能掙多少錢呢?下面我就用我一個月的收入和支出做個說明,各位看官也許能從中了解個大概。

前文說過,我新兵訓練時的工資是1900美元/月。去德國第一年的薪水大約為2100美元/月,飯補325美元/月,已婚人員的住房補助,一般情況下各州都在1200美金/月左右,但因為我“家”在紐約,所以按紐約的標準走,2700美金/月,這三項加起來就是5125美金/月。

除此之外,還有兩項額度比較大的補助,一般情況下只有駐海外基地的軍人才能享受到,分別是匯率差額補助和語言補助。

匯率差額補助,駐扎在美國本土以外的軍人都有,因為像德國、日本、韓國這些國家的生活水平一般都比美國稍高一些,舉個例子,買同樣的漢堡王套餐,在美國本土可能要5美金,因為德國是歐元區,就需要5歐,美元匯率低,這個差價就出來了。補的就是這一部分,由于匯率天天都在變動,所以每個月的補助金額也都不一樣,差不多就是370~470美元之間。至于后期我們被派到阿富汗,那一年中依然可以月月領取德國這邊的匯率差額補助。

語言補助,英語語系的孩子們可就享受不到了。因為我是中國人,會中文,而且在美國本土學習金融管理的時候考取了普通話語言能力證書,到了德國這邊將證書遞交上去,每個月就能再領取400美金的語言補助。至于將來用不用得著,人家美軍不管,但錢是照發的。這個補助即使是在美國本土基地也不是都能享受到的,具體要看基地和所在部隊性質。

當然,一些在金錢上無法體現的服務也十分周到,基地里有專門的家庭服務部,如果軍隊家屬跟了過來,那么孩子的上學問題、配偶的工作問題,都可以在家庭服務部得到解決。

最后,如果被派駐戰區,已婚人員每個月還能領到250美金的“分居費”。這么一算下來,雜七雜八加在一起我每個月能拿到差不多6000美金。其實,能拿到這么多錢的士兵可以說是鳳毛麟角。未婚的沒有房補、英語語系的沒有語言補助、服務于本土基地的沒有匯率差額補助,所以,一般的未婚美國大兵月收入應該在2500美金左右,結婚的會多出1200美金。而據我所知,安斯巴赫基地里大頭兵工資比許多軍官還高的,只有我一個人。我們女BOSS還比我低幾百,因為她家不在紐約,也沒有語言補助。

原則上部隊管吃管住管衣服,但還是有許多要花錢的地方。我們基礎訓練時期部隊管飯,到了德國后發餐補就意味著得自己花錢吃了。基地食堂倒是便宜,品種也多,早餐3.25美元,午餐和晚餐都是4.25美元。而且有一條規定很奇葩,就是食堂的那種儲值卡,只有單身軍人可以用,已婚的必須掏現金。

反正那325美金的餐補一個人吃肯定花不完。但是我們兩個基地離得實在太遠,開車過去比進城還費勁,不如去城里吃飯來得方便。這樣一來,每個月的伙食費肯定就上去了。

除了吃飯,還有穿衣,我們不允許穿著軍裝在基地范圍外活動,所以出門都要穿便裝,該買的衣服都少不了。此外,上網、買生活用品、買零食水果、打電話、出去轉,這些都要花錢。不管怎么說,到月底還是能剩個大頭出來,估計比紐約那些月薪七八千的白領一個月下來攢得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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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14 23:01 德國 安斯巴赫

剛到德國沒有車開,住的地方又離工作的基地很遠,只有天天搭車。我的上司單身,而且比我小一歲(人家17歲就開始混了,目前比我高一個等級),非常感激他天天送我上下班。但是他今天下午6點有個會要去開,下班后我就只能和別的同事四處找順風車。但是有車的都被告知有事,今天可能晚點兒回去,所以我們只能去等BUS。可惡的BUS竟然兩個小時才發一班。正焦急無奈中,剛好我們連管槍支的黑人大叔開著他那輛嶄新的GMC(老黑就喜歡這車,不知道為什么,也不便宜還廢油)停下問我們要不要搭車。我們都知道,大叔家和我們住的小基地反方向,至少有五六公里。感動啊!我對大叔說“回家晚了會不會被老婆罰跪搓板”,大叔說他家不用搓板洗衣服,哈哈。“那就謝啦。”我說。

大叔在這里混了7年,可還是個E4,估計是人太好了總被欺負,所以一直沒有升職,希望大叔早日升職。

3. 駐德美軍的現狀

在杰西卡的幫助下,我很快就熟悉了基地的諸多事宜,從考歐盟駕照到存入醫療檔案,全都要挨著個兒辦理。說到這邊的辦事效率,我真是連吐槽的心都碎了,也可能是生活過于安逸,他們每辦一件事都要出去抽根煙喝杯咖啡,下午3點不到人就跑光了,所以每天能辦成兩三件速度就已經很快了。滿打滿算,總共也就十來件事情,我卻整整跑著辦了將近兩個禮拜。反倒是早上出操成了一天中最正經和雷打不動的事情。

好不容把所有該交的和該填的資料都整完了,本以為可以開始工作,誰知道由于近兩周來的人很集中,基地決定給我們這一批十幾個人開設為期兩周的“德國課堂”,至于課程內容,一準兒能把人下巴驚得掉下來——就是每天用大巴拉我們出去旅游、吃喝。

基地有一個部門專負責這項,他們每天都會派一兩個人陪著我們,坐車到城里,逛博物館、逛教堂、逛侯爵宮;下各種館子,吃德國的特色豬手、豬排;教我們買火車票,學習德語,甚至連較遠的科隆和慕尼黑也去。說實話,那兩周我就感覺自己像參加了一個旅行團,各種好吃好喝好玩兒隨便招呼,還不花錢。

就這么逍遙自在地過了一個月,我終于要跟著他們去大基地那里上班了,可到了以后卻發現,本該是我們做的工作,居然是一些穿著便服的平民在做。我跑去問黑人上司安德魯,他神秘一笑,反問我道:“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什么?”我一頭霧水,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我們要去阿富汗了。”安德魯平靜地道。

“阿…………阿富汗?”我頓時愣了,剛有些適應德國這邊的愜意生活,沒想到竟然要往戰區派。來的時候也沒人告訴我啊!

一想到要去戰火紛飛的阿富汗,我的第一反應肯定是先緊張一下:“能不能不去?”

“那我說了可不算。”安德魯聳了聳肩道,“你得去問頭兒,她說行就行!”

當然,這只是開玩笑,我也不會真傻到跑去問。無論在哪個國家,服從命令都是軍人的天職,這種事情沒有好商量的。

安斯巴赫的基地里面有一個銀行,就是由我們來負責的,平時大兵們取錢匯款都會來這里,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合同要做。但是現如今這些工作完全可以交給平民,加上接觸不到作戰一線,導致幾年后“金融管理專員”兵種就徹底在美軍部隊消失了,改由清一水兒的平民負責。說起來,我也算是最后一批。

其實從我剛到的時候開始,我們所在的部隊就已經準備動身前往阿富汗了,這些做金融的平民也都是從國內調派來的公務人員,當我們走后,就由他們接手這里的工作。所以,目前的我們什么事情都不用做,雖然還要按點上班,卻只用坐在那里喝著咖啡、大眼瞪小眼就行了。

我經常在想,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訴我在德國當兵是這么個情況,打死我都不信!這哪里是當兵?簡直是分批次、按編制地過來度假啊!

我們的上班時間是每天上午9點,雖然規定下午5點下班,可我們這些沒事可做的大頭兵基本上3點不到就回去了。這也導致同辦公室的公務員都很鄙視我們,因為他們是來替我們工作的,卻每天都要干到準點才可以下班。

回到宿舍,我們有一個開放的大廚房和餐廳,閑來無事就天天聚在那里聊天、玩得州撲克、打游戲機、看電視、喝酒,或者晚上一起步行到山下城里聚餐、泡吧。

反正美軍奇葩的地方很多,比如可以用大巴拉我們出去瘋玩兒半個月,但兩個基地間相隔這么遠,如何往來部隊卻不管,完全靠自己想辦法。自己想不到辦法就找上級,理論上小組長要負責自己的每一個組員按時按點出現在工作崗位上,如果他也沒辦法,就找他的上級。不過一般情況下他的上級會把他臭罵一頓,然后他回來再接著想辦法。所以這直接導致我們每個組長都在德國買了車,女上尉大BOSS甚至有兩輛,就是為了天天拉我們這些人去大基地上班。

相比之下,雖然大基地配套完善,但我還是更喜歡這邊只有三幢樓的小院。來到國外時間一久,那種因為人少的安靜也漸漸從不適應變成了享受。大基地那邊每天都有直升機轟鳴著在頭頂飛來飛去,顯得格外嘈雜。

原先在新聞上看的多了,我本以為只有日本人和韓國人不喜歡美軍基地,其實德國人也不喜歡,看來甭管因為什么,另外一個國家的軍隊駐扎在自己的國土上,都不會讓國民覺得舒服。大基地外幾乎每天都有拉著條幅前來抗議的德國民眾,條幅上清一色措辭強烈地寫著“美國滾回去”“美軍快搬家”這類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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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德國人抗議歸抗議,他們可比電視上看到的日韓民眾冷靜得多。這些人從來不大聲喊口號,也不燒美國國旗,總是三五成群地把條幅一打,然后就在基地門口聊天喝酒吃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舉家到郊外野餐的呢。到后來聽老兵們說起,才知道人家這樣是因為能夠很理性地看待駐德美軍,他們針對的是美國政府,而不是這里的大兵們,所以盡管條幅上語氣很強硬,卻從來不用“美國人”這樣的字眼兒,基本上是USA或US Army。慢慢地,我倒覺得這些德國人挺可愛,上午在這里集合后,他們分工很明確,有拉條幅的,有拿酒拿食品的,陣勢鋪開就自顧自地“娛樂”起來,好像上班一樣。有時候喝高興了,還和基地的門衛聊天兒扯家常。等到天色差不多,也酒足飯飽,就收拾東西回去,第二天再接著來,完全看不出有半點兒抗議的味道。而那些住在半山坡上、離基地較近的民房則干脆把口號刷在自家墻上,什么語氣的都有,遠遠看去沒一句好話。

正因為德國人的素質和理性在這兒擺著,我們這些大兵們去城里從來沒有被刁難過,也沒有哪家店說過不歡迎美軍之類的。這也得力于基地方面在幾十年中的不斷改進和管理,德國人很清楚,美軍基地在這里,其實給他們創造了很多的就業機會和商機。比如說基地里面的一些商鋪都會優先邀請當地的商家入駐,還有許多后勤類崗位也招募當地人,就連看基地大門的門衛也都是德國人。

美軍基地實行的是半開放式管理,如果你要進去找人,只要那個人出來接著你,順便在大門口登記一下就可以了,查得一點兒都不嚴。當然,基地里面還會有巡邏的軍警,牽扯到一些比較重要的地方,如機庫、油庫、彈藥庫都有單獨的崗哨。所以,用當地人來看大門的話,首先溝通上就能省很多事。如今這種做法幾乎每一個美軍基地都在采用,無論是海外的還是本土的。

除了民眾的抗議,政府其實也一直在交涉。德國的美軍基地已經從“二戰”后的六七十個逐漸減少為現在的十幾個,而我們這個位于安斯巴赫的基地據說2012年也已經關停,政府維護不起是一方面,關鍵是實際作用早就不那么大了。

所以我一直很慶幸被分來德國,如果這里也不要我,那就只能去韓國了。據說那邊的基地還是在首爾市區內,小得像芝麻,天天跑操都沿著首爾的街道跑。估計韓國民眾煩都煩死了。

反正當地民眾抗議聲越大,美軍基地就管得越嚴,管得越嚴就越容易出事兒。你想,大兵們天天被圈起來,外面抗議著、里面嚴管著,人的神經不自覺地就繃緊了。時間一長,搞不好就要鬧出點什么。這也是駐日、駐韓美軍為什么屢屢爆發丑聞的原因之一。

不過單從部隊紀律上來講,美軍比起北約其他國家的部隊已經算是相對嚴苛的了,許多基地甚至都不允許飲酒。但是德國這里由于一直相對穩定,社會治安良好,基地里甚至開了一家專門賣酒水的商店,只要不在工作時間,任務交接完了,誰都可以喝上一杯放松放松。其實這就是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礎上,上面信任大兵們能嚴格遵守規定,那就會盡量給你創造輕松的環境;如果你妄圖挑戰這種互信,那隨之而來的懲罰也是很嚴厲的。比如被領導抓到了在當值時間飲酒,那你所在的連隊所有人一周內都不許再喝一滴。這倒有點像咱們封建社會時期的那種“連坐”。

一年后,等我從阿富汗再次回到這里的時候,認識就又深刻了一層。其實德國人打心眼兒里還是有點不怎么待見美國軍隊,因為美國軍人開車加油,走的是美國油價,比德國便宜;買車也是美國的價錢,還比德國便宜;甚至在德國商店購買許多家用電器、大件家具都不用交稅。可以說,這是一種“超國民待遇”。德國人心中的滋味兒可想而知:你們占著我們的地方,安置你們的軍隊,用著我們國家的油,買著我們國家生產的東西,卻比我們自己買還便宜,這像話嗎?

乍一聽是有些道理,關鍵德國人只買德國車,他們的車本就貴。到后來我逐漸發現,只要是在公路上跑的美國車、日本車,基本上都是美國人在開。所以也經常能看到,美國人開著V8的野馬在德國高速上以110公里/小時的速度前進,突然就被后方一個1.4升排量的小高爾夫超車,然后絕塵而去。德國人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把自己心中對美國軍人的不滿發泄出來,看著很孩子氣,卻也很可愛。

4. 我們是“美軍旅行團”

其實前面說得那么輕松愜意,也只不過僅僅局限于我們這幾個特殊的后勤部門。一線的作戰部隊是享受不到這種待遇的。歸根結底,只能說我當初選的這個兵種太“高大上”,才有了如今高大上的生活狀態。

當然,我們同樣也有享受不到的東西。記得來后的第二個月,女BOSS接到上級通知,說所有的后勤部門要搞一次場地訓練,就是摸摸槍、操練一下各種作戰技能什么的。于是她就讓我們第二天早上全副武裝,下場地訓練。

誰知第二天我們穿戴好一切,排著隊去靶場準備練槍,卻碰上炮兵部隊在訓練。人家的軍官一聽我們這20來人是金融管理的,當即就笑著道:“你們練什么練?回去練算賬吧!場地就這么大,我們還練不完呢,別在這兒湊熱鬧!”

沒辦法,我們只得灰頭土臉地拐了回去,向上級報告,上面回復說:“那你們等等吧,改天也行。”然后這一等…………就沒有然后了。

所以說,在這么一種“槍都不給碰”的閑散狀態下,我們就只能最大限度地開發其他項目。而最容易付諸實踐的兩項,就是吃和逛 。

吃,由于每天下午3點就回了宿舍,我們有大把的時間考慮晚飯吃什么、去哪兒吃。小基地附近有一個賣土耳其烤肉的攤子,即使不用跑很遠也能填飽肚子。德國的土耳其烤肉可比國內的霸氣多了,好大一張餅,直徑得有30厘米,里面卷上焦香撲鼻的烤火雞肉,加上蔬菜、沙拉等一大堆東西,卷好了拿在手里和根棒球棍一樣粗,而且只賣2.5歐一個,一個就頂飽,每周我們都會吃上好幾次。

當碰上大家興致都很高的時候,我們就會出基地,順著山路一直向下走10分鐘,半山腰上有一家意大利餐廳,到那里點上一些面食和比薩,再來點酒,就能吃得十分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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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老板是地地道道的意大利人,兩個女兒和老婆一家子都在這里,大女兒30歲整,嫁了一個德國本地人,小女兒只有17歲,生得十分漂亮。其實這家意大利餐廳蓋在這里,已經算是城市的邊緣,本地顧客很少,他們家的主要客人就是美軍,老板也很有頭腦,店里面掛滿了收集來的美國各州車牌,還有他和那些曾經光顧過的將軍合影。

不過能天天跑出來吃飯的,除了軍官們就只有我們這些搞金融的大頭兵,所以老板總是對我們格外照顧。每到一批新酒,只要我們在,就會免費邀請我們試喝。他家葡萄酒從意大利一個私人酒莊運過來,口感細膩柔和、余味綿長,十分好喝。我許多關于葡萄酒的知識和品鑒都是從這位老板那里學來的,他可以說是我在葡萄酒方面的啟蒙老師。

德國的生活水平和美國不相上下,由于德國國土面積小、移民少,工業和科技相對集中,單從生活安逸程度上來講,他們比美國要高出來許多。不說別的,德國人普遍偏胖,這個群體的數量,至少比我在美國所見到的要多得多。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全民都愛喝啤酒的緣故。反正歐洲許多國家的人都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族作風,一有時間就是放松自己,從來不會說我再加會兒班什么的,這可能是自古就養成的性格。

在這樣一種生活狀態和心態下,德國人很少會有來自工作方面的壓力,生活在這里的人們最大愛好就是享受生活、交友聊天。就像這位意大利餐廳的老板,全家來德20多年,如今有自己的餐館、兩輛高檔汽車,什么都不缺。所以每當看見我們到來,他總會在忙完之后自己拿著酒過來,和我們邊聊邊喝,待到多晚都沒關系。

去了兩次后,他聽說我是中國人,于是拉著我大聊特聊中國的酒和文化,從釀造工藝到口感,都說得頭頭是道。只不過他不太喜歡中國的啤酒,感覺普遍偏酸,整體口感上和歐洲還是有一些差距。如此好酒且懂酒的一個人的確并不多見,末了他還拽著我肩膀說,如果將來有空,一定要帶全家去中國走一走瞧一瞧,希望我到時候能當導游。我自然滿口答應,說就算自己到時候不在,也一定會介紹個絕對靠譜的導游。沒想到他還真當作一回事兒,連聲感謝。

這事當時答應下來就忘了,畢竟什么時候去他自己心里還沒數呢。待我們幾天后再來光顧,老板特意將我拉到柜臺一側,說要表示感謝。我一頭霧水地看他彎腰抱出來一個東西,頓時吃了一驚,那竟然是6瓶一提、包裝完好的青島啤酒!老板說這是他上次去進貨時,特意拜托生意伙伴幫他買的。

德國沒有唐人街,又是啤酒之鄉,要找來這么一提中國產的啤酒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所以說這個人情可就大了!因為一個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兌現的約定,人家就可以如此惦記,這也是我來到德國后體會到的第一份溫暖。

一般情況下,正常工作日基地也有嚴格規定,就是不允許單獨外出。不管你是公事私事,只要離開基地,必須至少兩人同行,什么原因不言而喻,大家都猜得到。總之,一個人能干的事情也必須兩個人去,特別是我們大小基地還分開著,類似的麻煩事兒不勝枚舉。

但是這一規定到了節假日里卻又被束之高閣,駐德美軍無論是美國本土的節日還是德國這邊的節日,只要有都一律照放,再加上我們一個月有4天的帶薪假期,經常是四五十天就能湊出近一周的大假出來,屆時只需辦好請假手續,就可以出去連續玩兒上幾天,逛一逛德國的各大城市,嘗嘗當地美酒小吃。

德國在“二戰”中損毀嚴重,許多看似古老的街道和建筑都是在戰后按原貌復原的,所以只要有復原建筑,它們正門旁就一定會擺上張“二戰”時被損毀后的照片,時刻提醒人們戰爭的可怕和殘酷,以及對家園造成的破壞。

我在南卡羅來納州學習金融管理的時候認識了一個湖南的孩子,1983年生人,姓張,比我大一歲,我倆隸屬一個連隊,也報了同樣的志愿。可最后分配的時候,我來了安斯巴赫,他卻被派到了凱澤斯勞滕。由于年紀相當,也比較對脾氣,所以每逢周末或放假,我倆就會坐火車相互串門。但他只來我們這里一次就再也不來了,理由是地方太小、城市不熱鬧,無聊得要死。于是以后但凡聚會,我都是坐火車去找他玩兒。而凱澤斯勞滕也的確比安斯巴赫商業氣息更濃重一些,有各式各樣的中餐館、酒吧、娛樂場所。吃喝玩樂的話,遠比我所在的小城要豐富多彩。

德國地處歐洲的中心位置,從安斯巴赫開車,1個多小時就能進入奧地利,3小時能到瑞士、捷克,4小時可達巴黎。我后來還認識了基地里一位30歲出頭的大哥,也是中國人,他是被派來修直升機的,但是據他說,來了兩年多,從來也沒修過一架飛機,每天唯一可干的事情就是清洗飛機,做些聊勝于無的地面工作。

我們有時也會聯系一些當地的留學生,大家聚在一起吃火鍋、唱KTV、玩玩三國殺,再或者干脆開車往周邊國家跑。一年多下來,幾乎大半個歐洲都被我們逛遍了。而我們最常干的事就是領著中國留學生們進美軍基地去購物,因為基地里面的東西普遍比外面便宜,特別是煙,價錢比正常市場價低1/4還多。

2009-10-13 22:33 德國 安斯巴赫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走這條路?是滿足自己的心愿?還是為了以后浪漫的環球旅行?還是我個人腎上腺分泌過于旺盛…………挨千刀的我居然成了一個美國大兵!還馬上要去阿富汗!不要指望一個中國80后孩子能知道什么是戰爭,大家珍惜現在和平安詳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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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關于上戰場的心理陰影

為什么部隊要對我們這些即將上戰場的大兵們進行寬松化管理?這也是有說頭的。其實,等著上戰場和等著上刑場的感覺有些相似,甚至會更容易讓人產生恐懼感。上刑場,明知必死,有些人索性就把心態放平了;但上戰場,雖然戰死的概率很低,可一切都是未知數。特別是天天都能從電視報道中看到各種各樣的人彈、路邊炸彈、塔利班的襲擊,你不知道這些可怕的事情會不會在將來的某一時刻突然降臨在自己頭上,就會一直反復在腦海中假設,越怕越想、越想越怕。

所以,在這個時候實施寬松化管理,可以有效降低我們的緊張情緒。而我也逐漸發覺,只要是聚餐或外出游玩,有一些人就會表現出異于尋常的興奮,這也是一種壓力釋放的表現。

說實話,剛接到要去阿富汗的通知時,我偷偷地緊張了好幾天。當時也抱有僥幸心理,因為按照規定,剛下連隊不足半年的新兵一般是不派往戰區的。而且明知道自己的兵種不可能會上到一線去作戰,但腦子里那些負面的情緒和想法就是趕不走。特別是在不知道具體派駐日期的情況下,這種精神壓力會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增強,直至把人整崩潰。

好在我的黑人主管安德魯曾經短暫地在伊拉克待過幾天,他經常會和我們幾個講起自己之前在伊拉克的經歷,并且說金融兵是最安全的兵種,完全不用擔心人身問題。慢慢地,我們也就不再那么緊張了。

美國的征兵策略是多元化的,它不僅僅強調保家衛國、宣揚民主,完善的福利待遇也是很重要的一項。正因為如此,許多報名參軍的人僅僅是沖著那份穩定的收入而來,為國奉獻的意愿卻不怎么強烈。所以,即便上面再怎么宣傳美國士兵的安全保障,卻依然有人不買賬,鐵了心不想上戰場。

不想去是一個問題;如何能不去,又是另一個問題。抗命是肯定不行的,那相當于逃兵,搞不好還要上軍事法庭。于是,盡快想出一條行之有效的“逃跑”理由,開始在一些人心里慢慢生根發芽。

我倒覺得,既然選擇了來當美國兵,那就必須要做好上戰場的準備。如果連這點都想不到,或者是抱著僥幸的心態,那最好不要來,因為最后你很可能會竹籃打水一場空,就像那位在餐廳里跳舞的小姑娘一樣。

當晚,那位姑娘到后來越喝越來勁,越喝聲音越大,最后竟然情緒失控,一會兒哭一會兒罵,總之當時那狀態嚇人極了。

美軍基地有規定,一般情況下除非因公外出,否則是不建議穿軍裝的。因為你一旦穿了軍裝,一舉一動就代表著國家形象。如果老老實實還則罷了,要是敢鬧事兒,絕對是會受到最為嚴厲的處罰。也就是說,假如我們不穿軍裝,在外面萬一發生什么糾紛,只要后果不太嚴重,處罰方面還有周旋的余地;可穿了軍裝,即便是和小混混打架,那都不能輕饒。

而我們平時去意大利餐館,由于距離很近,幾乎懶得換便服,每次都是穿軍裝去。如今這個丫頭站在桌子上大喊大鬧,還打碎不少餐具,敢讓基地方面知道,她就很有可能要被嚴懲。好在當時已經很晚,除了我們再沒別的客人,老板又很是熟絡,我們便將這件事給瞞了下來。

本意是為她好,但我們誰都不知道這丫頭的精神壓力之大早已超過了正常范圍。后來,據說因為不想去,她前前后后找女BOSS談了不下三次。但是這種事情,即使我們的頭兒也說了不算。首先,這丫頭身體和精神表面上看都還算正常,沒有理由不去,基地里面有專職的醫生,就算裝病也不行。再者,即使替她打了請求留下的報告,上面采不采納還是另一說。到時候派遣人員名單下來,只要名字在上面,就必須得去。更何況,我們這樣一個后勤單位都敢有人不去,讓人家作戰單位的人知道了怎么想?我們老大也丟不起那個人。

結果可想而知,不管那姑娘怎么求,女BOSS只能說看上面安排,是絕對不會替她打報告的。但她可不認為這么就算了,后來也不知道聽誰說,如果有吸毒史的話,是決計不會被派往戰區的,于是這個傻丫頭就偷偷托人搞來了大麻,居然在我們的開放餐廳里面公然吸食。

這下婁子捅得比上回還大。美軍對在職人員吸毒的處罰是最為嚴厲的,沒有之一。可能那丫頭也沒搞清楚有過往吸毒史和在職吸毒的區別,只是單純地以為吸了就不會被派往阿富汗。最后,她被送上軍事法庭,關了一個月的監,并踢出軍隊。

反正為了不去戰區,那些人真的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而對于女孩子來說,最有效和最直接的辦法并非吸毒,而是——懷孕。

其實,參軍期間懷孕本身就是違反規定的,因為美軍不像歐洲軍隊,我們有明確的“禁止接觸令”,具體這一塊是怎么實施的我也搞不太清,反正如果僅僅是為了滿足生理需求的性接觸,是絕對不被允許的。該條令從我們進入新兵營開始就生效,直到合同到期。所以說,即使是在美國本土的后方基地,一旦男兵女兵之間發生性接觸而被上面發現了,也是很麻煩的一件事。但還不至于像吸毒一樣會被送上軍事法庭甚至被開除軍籍,所以就有一些女兵會在調令下達后,尋找臨時“性搭檔”,故意讓自己懷孕,從而逃避被派往戰區。

前面所講的基本上都屬于極個別現象。畢竟阿富汗戰爭已經接近尾聲,美軍在那里的主要任務也早已不是直接參戰,更多的是轉為維護治安和培訓阿富汗新政府的軍隊和警察。這時候再派軍隊去,保持力量存在是一方面,再者是為了換防,把在那里待夠時間的士兵們替回來,好讓他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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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臨行前的團聚

2009年10月,我在德國這邊通過公民考試,并在十幾天后正式拿到了美國公民的身份。這幾乎是所有赴美移民的終極目標,許多人奮斗十數年也終不可得。但對于已報名參軍的人員來說,一切卻又簡單得如同走過場。

考試一共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和普通考試沒兩樣,主要是聽力和讀寫。第二部分則是面試,考官會問你很多和美國歷史、地理、政治相關的問題,比如,現任總統是誰?第一任又是誰?美國一共多少個州?諸如此類。當然,針對大兵的考試要比面向社會的容易許多,我們這些人都肯為美國“拋頭顱灑熱血”了,他們哪還好意思再刁難?

所以,擁有美國綠卡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地選擇報名參軍這條路。得到綠卡滿三年,即可報考公民,如果是社會人員,這條路會極其漫長和艱難。可在部隊里,倒成了例行公事。

反正隨著年底的臨近,類似的頭疼麻煩事越來越多。我們總共就20來人,結果為了不被派去阿富汗,一個被開除、一個故意懷孕。導致我們小分隊的女BOSS在上司那里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回來后看我們的眼神甚至都充滿了防備,就好像每個人都打算第二天逃跑一樣,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攆到遠遠的地方,眼不見為凈。

好不容易熬到圣誕節和新年,加上之前三個月攢的假,我算了算,差不多能一口氣休息上22天。正好老媽和媳婦說了圣誕前要來看我,于是就心懷忐忑地去找女BOSS批假。

因為我們層出不窮的狀況,領導一個多月來臉都是繃著的。要沒什么要緊的事兒,誰都不敢去惹她。但我怎么也沒想到領導看見是假條后特別闊氣,大筆一揮,超爽快道:“既然家里人來了,你就多陪她們幾天吧,我再給你多批5天。”我后來想想,她估計現在見我們拿單子找自己就怕,能支走一個是一個。反正我們的人事大權都在她那兒,想讓我們歇就歇。我們當然也樂得如此,就算再上層的領導不愿意,罵的也是她,不是我們。

一個人獨居海外,能夠盼來親人當然是最幸福的事情。更何況我新婚不到一周就離開了中國,那份思念有時候的確會令人意志消沉。

在老媽和媳婦兒來之前的三天,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安斯巴赫市里面有一家華人開的超市,也是唯一一家,我委托他們老板娘幫我找了套房子,租期一個月,400美金。房子是一幢200年歷史的老別墅,面積也就六七十平方,一樓住的是兩個中國留學生,給我們的是二樓。

我和那兩個留學生早已經很熟了,都是來德國后通過互聯網認識的。平日里沒事兒我們會出去吃飯唱歌,還帶他們進基地買過東西。曾經有人說過,中國人一旦到了海外,之前的禮貌和互助性格都消失了。但在這里,安斯巴赫,我卻能體會到各種來自同胞的照顧和幫襯。而且不光是中國人、德國人、意大利人,這里的每一個人都很熱情,他們都會真心實意地拿你當朋友,不摻雜進去任何一絲的功利。甚至有時候為了一個承諾,花再多的時間和精力都心甘情愿。因為對他們來說,你是他的朋友,是人生最為寶貴的財富。

當然,不能僅僅因此就說我們中國人素質差。德國,甚至歐洲的所有發達國家,人們愛管閑事是出了名的,我覺得文化素質只是次要方面,主要是他們發達程度高,社會各種體系完善,人們什么都不缺,還有大把大把的時間,閑著沒事兒干嗎?那就看見什么管什么唄!美國人則不一樣,說實話,中美兩國人民對待生活和事業有點相似之處,他們永遠都一直在向前沖,從來不知道停下來歇歇。所以,為什么美國和中國現在經濟總量排世界前二,國家的政策好是一方面,歸根結底,人民不是那種稍富即安型的,是他們不知疲倦地在推動整個社會、國家的進步。

至于那些陰暗面,哪個國家都有,美國人還能因為挨一耳光就打官司索賠百萬美元呢。說他是訛詐一點兒也不為過。

認識那位幫我租房子的超市老板娘也很意外。我第一次和同事去時,根本不知道這里是家華人開的超市。結賬時我倆簡單聊了兩句。聽說我是身為美軍過來的,老板娘格外佩服,說我很有獨立精神,不靠家里,自食其力,很好!說著,還又送了我好幾樣剛到的國內零食,讓我那些同事們羨慕得不行。從此以后,每當我來超市,老板娘只要在,總是連買帶送,搞得我很不好意思。到后來每逢我在基地里領免稅單,就會送來給她,有了這個免稅單,她可以在許多德國與美軍的合作商店中買商品免消費稅,而且還不低,如果是個價值1000歐的商品,免稅就能免100多。

房子租好了,我又在老媽她們臨來的前一天租了輛寶馬車,為期一周。這樣可以帶著老媽和媳婦在德國境內玩兒上一圈兒。

圣誕節前,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位女性如期而至。我也終于體會到了四年前老爸在紐約機場第一眼見到我時的激動和興奮。就是這樣,不管你這輩子跑得再遠、爬得再高,當見到朝思暮想的親人那一瞬,所有煩惱和困難都會煙消云散。

接下來的一周,我帶著老媽和媳婦去了德國的好幾座大城市,還有天鵝堡等許多旅游景點。等再回到安斯巴赫,整個人都煥然一新,什么駐軍阿富汗、什么戰場,那都不算事兒。為了至親至愛的人,我堅信我一定能出色完成自己分內的工作,平安歸來!

只是我之前一直沒有把去阿富汗的事情告訴他們,當我不得不說出來以后,老媽默默回到屋中哭了一場。再出來時卻一切如常,鼓勵我要打起精神并小心安全,再沒說別的話。

我想我很理解她的心情,這世上,沒有母親愿意送自己的孩子上戰場。即使我是一名軍人,打仗是我的職業,世界和平就會丟掉工作,但也希望人類從此可以沒有戰爭。

之后的日子,我就在這個臨時住所感受“家”的溫暖。平時沒事兒只能帶她們逛逛美軍基地的超市,買些菜回來自己做一做。直到假期即將結束,這才送走了兩人。

2010-3-20 16:19 阿富汗 坎大哈

2010年2月28日,我一個土生土長的黑眼睛、黑頭發、黃皮膚的中國人,搭乘美國陸軍C17運輸機,以一個美國大兵的身份參加了由美國以及多國部隊組成的武裝組織(ISAF)對阿富汗恐怖組織塔利班的戰爭。我們隸屬第106財務支隊,我們的任務是確保美國在阿富汗的經濟供給。說白了我們就是美軍在阿富汗的自動提款機,哪里需要錢哪里就有我們的身影。

錢的來源自然是美國國防開支,納稅人的錢。至于這些錢讓納稅人得到什么利益,我們暫時不談,再說我也不知道。反正美國的納稅人是不樂意出這份錢的。記得我紐約的家旁邊住了位反戰人士,他的家門口長年豎立一個電子計數牌,記錄著美軍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軍費開支。這個數字很長很長,具體多少位我沒有數過,只知道它不停地在動,而且比我的手表走得快多了。

當時的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數字會跟現在的我有關系。因為美軍在阿富汗北部的每項開支都必須經過我們部門的審核,我們這個職業經常是被戰斗職業看不起而又羨慕嫉妒恨,尤其是步兵和炮兵兄弟們,因為當他們在外邊排雷火拼的時候我們卻在辦公室里享受空調,當他們被路邊炸彈炸得頭暈眼花的時候我們卻在基地里的牙醫診所清潔牙齒。請注意:本文為編輯制作專題提供的資訊,頁面顯示的時間僅為生成靜態頁面時間而非具體內容事件發生的時間,由此給您帶來的不便敬請諒解!

www.agwlun.tw true http://getqq.haoxyx.com/g/3407/34077484.html report 69095 原標題:穿越火線:華人小伙親述如何逆襲做美國王牌士兵第1頁:基本信息書名:穿越火線我在美國當大兵出版社:北京時代華文書局作者:飛行電熨斗內容簡介:本書親歷者是一個普通的中國小伙兒,在美國留學時因為機緣巧合,加入了美國陸軍特殊兵種“金融管理專員”。從軍生涯,他經歷了人生中許許多多的第一次:第一次摸槍、第一次坐軍用飛機、第一次來到戰火紛飛的世界、第一次身處戰斗一線、第一次遭遇路邊炸彈、第一次見到幾麻袋的美元…………構筑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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